可是自己來的目的就是來勸阻他出院的,如果說服不了他,自己怎么和總裁交待,黨國缺少他這種血性的軍官,總裁也想多幾個孫玉民出來幫他帶兵打仗,現在還時不時地詢問他的恢復情況,據自己多年的經驗,只要孫玉民能夠再上戰場,老蔣交給他的絕對不會只是一個小小的二十師。
日軍的攻勢雖然被花園口洶涌而下的黃河水給阻擋,可這也僅僅是臨時的辦法,遲早日軍會大舉南下,或者是繞道進擊武漢。所以這段時間自己一直盼望著孫玉民能早日康復,然后兩翁婿能再次促膝長談。陳布雷已經下定決心,這次只要孫玉民說出戰略布署,自己一定拼死相諫,讓老蔣聽從。可沒有料到,這個女婿居然會在未痊愈的情況下,主動要求病養。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偏偏還一來就掉到這小子預先挖好的“坑”里。
孫玉民見陳布雷陷入了沉思中,知道他在考慮兩全其美的辦法。如果讓這個為了國民政府鞠躬盡瘁,為了老蔣不惜自盡的民國文膽想出自己無法拒絕的說辭,那該如何是好?孫玉民不是那種為了顏面而猶豫不決的人,他決定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反正自己心意已決,他同不同意都勢在必行。
“岳父,我有些想法想對你說說。”
“什么想法?”陳布雷以為他要說的是和上次一樣對時局的分析,立刻來了精神,吩咐秘書準備記錄下來。
孫玉民看到這副情形,苦笑了一下,對小玉英說道:“丫頭,你帶這位秘書去外面呆一會兒,我有話和岳父講。”
待兩個人出了房間把門關好后,孫玉民直接了當地說道:“岳父,我想辭職歸隱。”未等陳布雷反應過來,他又接著說道:“您不用阻止了,我心意已決,除非您在這槍斃我,否則這次一定要離開。”
這幾句話一出,如同重錘敲在陳布雷的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不過身處高位多年,他已經見慣各種各樣的場面,孫玉民的這個想法雖然對他產生了沖擊,可還不至于讓他心理崩潰。
“難道就是因為被孫桐萱和商震聯合出賣?”陳布雷首先想到的就是造成他重傷的元兇,他以為孫玉民是因為沒有看到老蔣重罰臨陣脫逃的這二人,才萌生了退意。
“兩個偽君子還不值得我為了他們做什么!”孫玉民提都不想提這二人的名字。
“那你為何會突有此念?”
“岳父,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去想為什么這一年多來,日軍會橫沖直撞,勢如破竹,犯我國土猶如進無人之地?我不知道您會不會去想,為什么堆翻滿清這么多年,老百姓還是食不裹腹、衣不遮體,反而是一些人過著花天酒地、朱門酒肉臭的日子?我不知道您會不會去想,花園口決堤后,黃河下游魯豫皖三省的老百姓將會面臨著什么?”
孫玉民見陳布雷不開口說話,他又繼續說道:“為這樣一個腐朽到骨子里的國民政府賣命?我做不到!和這些視民眾性命如草芥的人為伍,我感到羞恥。所以我才會有一走了之的想法,請岳父成全。”
聽完了孫玉民的述說,陳布雷真正的了解到他是為何決定離開了。花園口大堤一被掘開,他就像這傾瀉而出的黃河水一樣,再也回不來了。
陳布雷沒有說一句話,緩緩地站起,又緩緩地走到門口,此時此刻的他像突然老了十幾二十歲一樣,讓人不禁唏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