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良還在糾結怎么會有炮彈從后面射來時,無名小山上忽然響起了悠揚嘹亮的軍號聲,以及士兵沖鋒時那壯膽的吶喊聲,這一子真的把他給嚇到了。
中國軍隊這是要全體沖鋒的節奏,難道他們想突圍?不管他們想做什么,守住這道防線是最主要的。
“早く波に向けて將軍閣下に援助を求める。”(快向波田將軍求援。)高橋良沒有失去應有的冷靜,他一面指揮著士兵冒著炮火開槍阻擊,一面督促炮手盡快開火還擊,不管是往前打阻截中國軍隊沖鋒的腳步,還是往后打攻擊中國軍隊的炮兵,且不論匆忙間能否打準,只要能開火,對戰壕里的士兵的信心絕對是個鼓舞。他也知道,其實不用求救,戰況如何波田重一都會很清楚。就在前方不足兩公里處,自己第二聯隊的其他部隊就在那駐扎著,波田重一沒有呆在已被占領的城子鎮,親自鎮守在那邊,這邊一響槍,那邊豈有不知道的道理。
盲目的樂觀,以及過度的自信致使高橋良做出了諸多錯誤的判斷。他和他的兵們注意力全在前方從山上沖下的中國軍隊身上,完全遺漏了此刻還往這邊傾泄炮彈的身后,等到傻熊帶著上百號中國士兵殺進戰壕時,他才明白,今天算是徹底完了,很多地方高橋良都無法理解,就像身后的炮彈倒底是從哪發射過來的?這些從后面突然殺出來的中國士兵是從哪來的?還有,為什么當中國士兵一殺過來時,先前猛烈無比的炮火會突然停止。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解此戰的真相了,這一戰之后,不僅身為大佐的他殉職,甚至是不可一世的波田支隊都損失慘重,被迫重回臺灣修整和補充。
傻熊憋了兩天了,如果不是孫玉民給他的任務,以他的性子早就按捺不住了。此刻他操著一把中正式步槍,如同惡虎撲進了狼群。根本就不把說著中國話卻干著喪盡天良的事的這些臺籍鬼子兵當人看,像是宰雞殺猴一般,把刺刀都生生給折斷了。
鄧東平很是納悶,他帶著人往下沖時,遠遠地就有鬼子放槍,可越近時,反而沒有了槍聲;先前還在挨炸的鬼子陣地,待越沖越近時,炮擊竟然停止了;快到跟前,才聽見鬼子戰壕里面喊殺聲已經響成一片,特別是傻熊那如破鑼般的嗓子,此刻在他耳中聽起來是如此的親切。
沒有絲毫猶豫,鄧東平一馬當先跳進了挖得并不深的鬼子戰壕。
李鐵膽算是解了恨了,這兩天呆在赤湖上的一個小島上,深受蚊蟲叮咬之苦,攜帶的口糧也早早地被他吃完,又煩又餓又惱火,把這些鬼子兵當成了出氣筒。自己的中正式步槍刺刀折斷后,他從地上拾起了一把三八大蓋,雖然使起來沒有中正式順手,但對于他這種粗人來說,哪怕是一根棍子,照樣會拎在手中迎向鬼子。
他挑翻一名鬼子后,忽然發現一個鬼子軍官手持武士刀,連著劈翻了兩個自己的士兵,眼見著第三名士兵已經不支,馬上就喪生在這人刀下。傻熊三步跨作兩步,手中的步槍向前遞出,硬生生地擋住了向那名戰士迎面砍下的那一刀。
高橋良已經連著砍翻了好幾名中國士兵,作為大佐,畢竟他已經很久沒有系統的參與鍛煉,才這小會兒的功夫,他已經感覺到體力不支,面前的這個中國士兵已經踉蹌倒地,再殺死這一個,自己真得歇息一下了。高橋良高舉著手中的武士刀,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向著地上的中國士兵砍去。
不光高橋良,連癱倒在地上的中國士兵自己都以為死定了,他已經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或痛或不痛的那一下,爽快地來臨。可沒想到,憑空出現的三八大蓋攔下了這一刀。自己用的力太猛,兩刀交錯碰撞產生的強大反彈力,震得他手發麻,虎口都已經裂開,滲出鮮血來。
沒有容高橋良再有機會砍第二刀,傻熊的槍托反向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額頭上,這沉重的一擊,讓他立刻暈頭轉向,踉踉蹌蹌地站立不穩,想用手去摸那傳來巨痛的傷口,可是發現手居然會抬不起來,使勁眨了兩下、瞪了兩下眼睛,用力地甩了一下、搖晃了一下腦袋,才看見站在面前的鐵塔一樣的中國軍人,手中操著三八式步槍,刺刀豁然已經扎進了自己的胸膛。
高橋良沒有感覺到痛,反而全身都傳來一種懶洋洋的舒適感,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終于可以躺下來休息了,終于不用再去面對那個臉上有一條刀疤的支那怪物了。高橋良滿足地閉上了眼睛,那一剎那他好像看見了遠在本島的妻子,她帶著一雙正在上學的兒女,在不停地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