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底澄清的天,像一望無際的平靜的碧海,強烈的白光在空中跳動著,宛如海面泛起的微波。周善軍從山腳下一片一片的高粱地里穿過,沒有顧得上不時折落豐滿的穗頭,踩著田野里土路上那些殘落的金黃,快速地奔跑著。
佛子嶺離霍山縣城近,離楊樹鋪遠。周善軍一口氣跑二里地,忽然間急停下來,扭身又往回跑來。
剛剛跑的過程中他突然想到,就憑老大派出的那么多眼線和采購人員,霍山的鬼子恐怕是還未出城,他就已經知道了,自己何必白白再跑這一趟。也許是藝高人膽大,周善軍腦子里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鬼子傾巢而出,自己干嘛不去霍山縣城搗搗亂,也算是能減輕老大那邊的負擔。
有了這樣的念頭后,他馬上就付諸行動,路過剛剛三個人說話的地方時,還能遠遠地看見那一片粉紅色的衣裙和邊上的那個黑衣漢奸。
“唉,艷茹怎么會攤上一個如此老爹,攤上這樣子一家人。”周善軍搖搖頭,嘆了口氣,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
孫玉民帶著傻熊和林原平扮成了老百姓,一人挑著一擔柴朝佛子嶺而去。
雖然背靠著大別山,但是佛子嶺和楊樹鋪不同,一個靠水一個靠山,有著那么大一個湖,湖中的水產可不是一般的豐富,這也是王得貴為何一直住在佛子嶺而不去霍山縣城的原因,他可得親自守著這個巨大的寶盆。
離佛子嶺還有幾里路,遠遠地就看到彎彎曲曲的土路另一頭黃塵滾滾,顯然是大隊人馬所濺起的。
“鬼子的目標果然是我們楊樹鋪。”孫玉民扮成老百姓的樣子后,一點都不像他本人了,他恨恨地說道:“只要再給老子一兩年時間,別說一個鬼子中隊,就算是鬼子聯隊來,我也叫他有來無回。”
“老大,依我之見,咱們家伙對家伙和他們干上一仗,不見得咱們會輸。”傻熊的那一擔柴火是最大的,這貨打死不愿把機槍交給鄧東平他們帶上扁擔石,硬是藏在了柴火中。要將一挺輕機槍藏得嚴實,那得把柴火捆成多大一堆,所以即使是他塊大體壯,也被這樣一大坦柴火累得直喘氣。
“你給我閉嘴,如果再讓我聽到這種傻話,以后再也別想跟我出去。”孫玉民瞪了傻熊一眼,接著說道:“難道南京城里死的弟兄還不夠多?難道二十師死的弟兄還不夠多?打仗并不一定要拿兄弟們的命來填,什么時候你這個榆木腦袋能開竅了,我也就謝天謝地了。”
“誰?”
孫玉民的話才說完,林原平就低沉著聲音問了一句。
順著他手指過去的方向,前面不遠處林子中的一片灌木處的樹枝搖動了一下,很顯然是有人剛從那經過。
“是老大嗎?”雖然隔著一點距離,但孫玉民還是能聽出來是吳林生的聲音。
“是我,林生,你先藏一下,等鬼子過去再說。”
揚起的黃塵越來越大,鬼子很快就會到跟前,孫玉民沒有讓他從林子里出來,帶著傻熊和半鬼子也躲進了林子里,他可不想冒險呆在路邊,萬一哪個鬼子兵心血來潮,來上一梭子,哪就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