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師長,老大,大哥,你沒事吧?”李天喜見孫玉民站在原地發呆,以為是自己的阻攔讓他生氣了,便趕快松開了手。可他發現自己松開了手,孫玉民仍還呆在原地,才焦急地一連換了四個稱呼,最后是抓著他的雙肩,搖晃了兩下,才把沉思中的孫玉民給拉了回來。
“我沒事。”孫玉民隨口回答了一句,接著說道:“天喜,咱們可能要撤,我懷疑前面有一支數量龐大的鬼子部隊,黃偉他們……”他嘆了口氣,又說道:“黃偉他們應該是兇多吉少。”
“要不要再派幾個人前面探探?”李天喜眉頭也皺了起來,雖然上次比武敗給了戴存祥和黃偉,但他其實和這個進楊樹鋪不久的弟兄,有著好感,平時也會聚在一起小酌兩杯,現在聽到孫玉民說黃偉可能已然殉國,他一時半會有些接受不了,試探著詢問要派出幾個士兵去前面看看。
“不用了,派出去只會徒添傷亡,白白送死。”孫玉民的聲音很平靜,可這平靜中卻又帶著不容反駁和拒絕的威嚴。
“帶上部隊,趕快撤。”
李天喜還想再勸說一下,可他還沒開口,孫玉民忽然聲色俱厲地喝道。
“是!”李天喜幾乎沒有見過孫玉民會有如此嚴峻的神色,他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老大的態度竇然轉變,但這兩年跟在老大身邊,見慣了他料事如神的一面,而且良好的軍事素養,讓他對于上司的命令堅定不稀的執行。
二連按照孫玉民的命令往后跑了,而他自己卻在原地停留了一下,心中有太多的不甘心,還有著許多的舍不得,可是能怎么的?總不能帶著二連再去送死,然后把三連和四連也拉著一起陪葬吧。
“司令,走吧!”李天喜知道孫玉民此刻的心情,讓他放棄就救黃偉他們,這比殺了了他還難受。
“嗯,走吧。”孫玉民點了點頭,回應道。剛轉身,正要往后跑,耳中卻依稀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聲音,坦克車的柴油發動機的巨大轟鳴。
這個聲音之所以熟悉,那是在南京光華門給他留下的極其深刻的印象,那是他第一次和鬼子的裝甲車直接交鋒,在國軍的反坦克武器極度缺少的時期,這些幾乎算得上是紙糊的豆式(九四式超輕型)坦克車,在中國的大地上橫沖直闖;后來在蘭封戰場上和土肥原師團交戰時,也碰到過豆式坦克,二十師作為甲種師,可依然是拿這些輕裝甲的紙老虎沒什么太大辦法,如果不是后來他用那塊手表,去換取桂永清的那個人情,邱清泉帶著裝甲營來救,把鬼子的兩個裝甲中隊盡數摧毀,二十師未必有那么大的戰果;倒是長江邊上城子鎮一戰,讓孫玉民他們找到了對付豆式坦克車的辦法,可那好歹有著二十師的炮團支援,有著劉家華一個整編團的精銳,而現在,他身邊只帶著四個連,其中兩個連,甚至是連重機槍都沒有一挺的。
所以,孫玉民在一聽到坦克車的聲音以后,他的眉頭當即皺了起來,沖著李天喜說道:“咱們的大麻煩來了,快跑。”
李天喜同樣聽到了坦克車的聲音,同樣感受到了危機,跟在孫玉民的身后,快速的往后跑去,邊跑邊問道:“司令,咱們的腿能快過坦克和洗車嗎?部隊得進山了。”
“和我所想一樣,必須得往山里跑。”孫玉民回答著他的話,可當他突然間發現,這邊并沒有像霍山那邊的深山,林子是有,可都是一片片的,根本就沒連在一起,一眼就能將林子望個通透,倒是路邊茅草長得很茂盛,可也藏不住幾百號人呀。這也沒有像扁擔石、白馬尖那樣的陡峭山峰,有的全是海拔超不過五十米的山包,想把幾百人藏進山包、林子里、草叢里不被發現,幾乎是不可能。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跑,利用這些林子里的松樹和樅樹,阻擋住坦克車的步伐,再找個易守難攻的地點藏起來,不管怎么說,就算讓鬼子發現,但要消滅自己,也得讓他們付出一定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