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段信里所說的,孫玉民其實都清楚,也知道陸曼自打見到初九時渾身散發出來的母性,是因為她真正的把這個可憐的小嬰兒,當成了自己的女兒。她的內疚,或者說這是她用疼愛去彌補自己的愧疚,這些都沒關系,在所有人的眼里,初九就是陸曼的女兒,陸曼就是初九的媽媽。
“玉民,如果不是發生了這個讓我無顏去面對你的事情,發生了這件天下所有男人都無法接受的事情,我真的愿意繼續做你的妻子,做初九的母親。說到這里,我還得先謝謝你,在知道我已經不是清白之身的時候,仍然選擇了寬容,仍然對我還是那么好。在霍山的那些天里,我自己都差點忘記了,自己曾經做出過一件讓你永遠蒙羞的事情。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該有多好呀,有著愛自己的丈夫,有著自己愛的女兒,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過于此吧。”
孫玉民重重地吸了口氣,他很想說,“小曼,人孰能無過,何況那個意外并不是你有意的過錯,你又何苦糾結于此呢。”可信里面接下來所寫的,把孫玉民給徹底給驚呆了,甚至是雙腿都有些發軟,如若不是還抱著初九,記掛著女兒,他甚至會跌坐在地上。
“玉民,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算短吧,你也清楚,我是有多么地渴望能有咱們自己的孩子,可是偏偏一直未能如愿,我原本以為是老天在懲罰我,搶了陳蕓的愛人,才會讓我沒有做母親的機會。可是沒想到,我和阮云西的那一次意外,竟然讓我懷上了他的孩子,你知道我得知這個事實時的震驚嗎?真正的感覺到了天都要崩塌了一樣,仿佛自己被這個世界唾棄了,這種感覺真的太讓人絕望,太讓人窒息了,我永遠永遠都不想再有這樣的感覺。那天我從保定去到北平,就是打算親口告訴他這件事情,然后再親手毀滅自己和這個不該來到世上的生命,去到天上找尋你。可萬萬沒想到,你出現在那里,出現在一個原本不可能出現的地方,而我也看到了原本不該看到的人,看到了早已死去了的,我的丈夫。世上的事就是這樣的反覆,我存了尋死的決心,可在看到你的那一眼時,不要說這個決心,別的任何東西都被拋到九霄云外。什么理想,什么信仰,什么意志,什么必死之心,那些都被我忘得干干凈凈,那時的我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能和你再多呆一會兒。雖然那時我表現出來的是怨恨,是生氣,是哭泣,可是我內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的丈夫沒有死,我要和他在一起。跟著你來到霍山后,我從初九的身上找到了做母親的快樂,可正因為這份快樂的感覺,讓我再也無法對腹中的孩子下手。我在想,孩子的生命是無辜的,我沒有資格去扼殺他,可這個理由是那么的沒有信服你,連我自己都不會相信,更不用說別人了。漸漸的我明白了,是母性,是對孩子的愛,促使我作出了一個決定,生下他。我也知道,當我作出這個決定后,其實就已經堵死了我們之間的路,我們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可我并不后悔,即使是我仍然深愛著你,要面對永遠失去你的事實,我仍然不后悔!就像當年我不后悔從陳蕓身邊搶走你,不后悔在新婚之夜,你嘴里叫著別的女人的名字,卻依然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給你一樣,我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這個生下孩子的決定。”
“請原諒我的自私,請原諒我的不告而別,這封信就當作我的‘休夫書’吧。好了,對你說了這么多,終究是因為舍不得你,因為我真的真的說不出再見。我親愛的丈夫,我最愛的愛人,希望你能早日把我忘記,今世咱們不再相見,來世我還做你的妻子!永遠永遠愛你的妻子陸曼。”
孫玉民的眼里終于流下淚來,上一次落淚的時候他已經不記得是什么時候了,反正已經很久很久。陸曼離開了,這次是真的不會再回到自己身邊了,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自己身邊了,如果這樣自己都不會傷心的話,那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事情會讓自己傷心呢?他扭頭看向小丫頭,又看向站在門口的陳萊,最后看向了蘇婷,對著她說道:“陸曼走了,她不會再回來了,不會再回來了!”
看到孫玉民的淚水,蘇婷的眼淚也跟著淌了下來。自被陸曼拉來二十師以后,她就沒挪過地方,哪怕到了后來,孫玉民和陸曼先后離開了,哪怕二十師從一個甲種加強師變成了一個乙種師,她都沒有離開,因為她深信,自己的堅持終究會有收獲。可她沒想到這份堅持,卻最終讓她見證到了這兩人的分離,早知道是這樣,她何苦用三年多的時光,等來這個結果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