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虎清楚的記得,那天晚上,孫玉民話里講的全是大道理,不像今天,一句大道理沒講,全是些實實在在的話,可就是這些實實在在的話,卻遠勝于那些慷慨激昂的口號。
他打心里的感受到,面前的這個老大,早已經不是四年前南京城里的那個青澀的營長,而是一個有勇有謀,能夠叱咤風云的將軍了。自己已經有兩年的時間沒在他身邊,現在可不能再落入人后,當即也走了出來,接過了孫玉民手上的空碗,然后站到了他的旁邊,雖然沒有多的動作和話語,但誰都能看出來,張小虎在表明自己是支持軍座的。
跟隨著張小虎之后站出來的是鄧東平和董文彬,然后是王恒和史中華。
在陰沉的天色中,在刺骨的寒風中,在簡易的臺子上,在數千將士的注視下,站成一排的孫玉民和一眾師旅長的身影,顯得格外的高大。
…………
1941年12月24日。
持續吹拂了近半月的北風,終于把雨雪給刮了出來,上午還是細蒙蒙的小雨,到了中午時分就變成了似冰雹般的雪頭子。惡劣的天氣,讓駐守在新墻河南岸的川軍楊森第二十七集團軍楊漢誠部第二十軍一三四師和一三三師的戰士們叫苦不迭。
陣地離新墻河不太遠,本就濕氣比較重,而眾所周知川軍本身武器裝備和補給,在國軍中是比較差的,雖然已是寒冷的冬天,但并沒有幾個人身上能穿上厚實的棉軍裝,這些天的寒風已然讓陣地上的戰士們吃盡苦頭,如若不是長官們睜只眼閉只眼,允許他們在戰壕里燃上火堆,估計士兵早就已經凍得不行,別說打仗,估計連逃跑都會跑不動了。
火堆就是新墻河南岸的川軍133和134師得以堅守陣地的命根子,可這雨一下,火堆哪里還能燒得著,沒有火,讓衣著單薄的戰士們如何能夠在陣地上堅守。
新兵們把睡覺的棉被全都裹在了身上,可又能頂什么用呢,雨雖小,可時間稍長,就把棉被淋透了,被子一濕,披著比不披更難受。老兵們則是聰明很多,可能是經歷這樣的情況多了,知道如何去應對,他們個人一起,在戰壕內側挖出一個能容納他們的土洞,然后再把火堆生在了土洞內,小小的空間里比起外面,那簡直就成了天堂。這個土辦法好歸好,可是帶來的弊端也是顯而易見,新兵們也有樣學樣,整條整條的戰壕都給挖的不成樣子,可軍官們還是沒有阻止,他們也知道,如果不讓他們這樣做,恐怕未等到鬼子進攻,戰士們就都已經凍僵了,何談防守二字啊。
到了下午的時候,雪花終于飄飄灑灑地從天下飛落,一片一片地,像數不盡的鵝毛。大雪一落,原本夾著雪的小雨就停了,陰沉的天空也因為潔白的雪花而亮堂了很多。
一個川軍老兵從藏身的土洞內鉆了出來,將本掛在肩上的七九步槍拿到了手上,人就在戰壕中伸著懶腰,活動著手腳,雖然他身上的衣裳單薄,可剛出來,身上熱乎著,寒風吹在身上還挺舒服。
活動的同時,他順眼望去,長長的戰壕里,除去他一人之外,居然看不見半個人影,大家都窩在溫暖的土洞里,不愿出來挨這該死的凍。
“都他娘的怕冷,全躲起來了!”老兵自嘲道,他何嘗不是其中的一員呢,自打兩年前出川,他跟隨著部隊和鬼子打了不少仗,先是在魯豫皖蘇之間,后來又來到了贛鄂湘,也算是經歷過不少了,原本以為屬于南方的湖南會比先前去過的地方好熬一些,可是沒想到,這里的冬天比起那些地方更為寒冷,真是應了那句形容湖南的話:冬天賊冷,夏天賊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