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的時候,雪花終于飄飄灑灑地從天下飛落,一片一片地,像數不盡的鵝毛。大雪一落,原本夾著雪的小雨就停了,陰沉的天空也因為潔白的雪花而亮堂了很多。
一個川軍老兵從藏身的土洞內鉆了出來,將本掛在肩上的七九步槍拿到了手上,人就在戰壕中伸著懶腰,活動著手腳,雖然他身上的衣裳單薄,可剛出來,身上熱乎著,寒風吹在身上還挺舒服。
活動的同時,他順眼望去,長長的戰壕里,除去他一人之外,居然看不見半個人影,大家都窩在溫暖的土洞里,不愿出來挨這該死的凍。
“都他娘的怕冷,全躲起來了!”老兵自嘲道,他何嘗不是其中的一員呢,自打兩年前出川,他跟隨著部隊和鬼子打了不少仗,先是在魯豫皖蘇之間,后來又來到了贛鄂湘,也算是經歷過不少了,原本以為屬于南方的湖南會比先前去過的地方好熬一些,可是沒想到,這里的冬天比起那些地方更為寒冷,真是應了那句形容湖南的話:冬天賊冷,夏天賊熱。
又是一陣寒風刮過,老兵打了個激靈,他緊了緊衣領,把肩上的那支七九步槍重又掛到了肩上,小跑著往藏身的土洞走去,剛想往里面鉆,忽然心念一動,踩著戰壕里用來站腳的木凳子,露頭朝新墻河北岸望去。
這一望可不得了,河對岸是密密麻麻的鬼子,甚至還有著一些鬼子在徒步涉水。新墻河本就算不上是條河,甚至算不得上一條大溪,水本就不深,冬季的枯水季節河水更是淺,從涉水的鬼子那看,河中間的水都才沒到膝蓋處。
老兵沒有心思去管徒步涉水的鬼子冷不冷,掛在肩上的七九步槍被他熟練的取到了手中,拉動槍栓推彈上膛,沒有經過任何瞄準,直接就扣動了扳機。
在這凜冽的北風和漫天飛舞的雪花中,這聲遲來的漢陽造七九步槍槍響,打破了新墻河周邊的沉靜,也打響了第三次長沙會戰的第一槍。
孫玉民坐在指揮部里,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桌子上的軍事地圖發呆,確切地說,他是盯著地圖上標注的一條河流發呆,那條河流邊上寫著三個字:新墻河。
今天已經是12月24日,如果記得沒錯的話,鬼子會在今日發動進攻,新墻河會馬上成為戰事的最前沿。他靜坐在指揮部里,就是在等著九戰區的戰情通報,薛岳是員虎將,只要前線一響槍,他肯定會告知九戰區的所有部隊,而自己也可以從中知道,戰事會不會像自己熟知和預設的那樣去發展。
鄧東平和一眾參謀們都很小心和小聲,他們雖然不清楚軍座靜坐在這里是思考什么,但他們都知道不能去打擾。整個指揮部因為孫玉民的沉寂而顯得特別安靜,這份安靜一直持續到唐春紅走進來。
“軍座,戰區長官部的電文……”
“快念!”
唐春紅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孫玉民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