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清楚前方倒底發生了什么,可豐島房太郎心里很明白,這些爆炸聲是集群榴彈炮的炮彈聲。己方的重炮一直被困在后面,不是因為無法渡江,就是因為路被挖得稀巴爛,汽車和牽引炮根本就通過不了。所以他知道,這些爆炸聲不可能是己方的,如果不是己方的,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這是中國軍隊的重炮。
果然,很快步話機里就傳出了各部的報告,城東、城北和城南剛剛被占領的陣地都遭到中國軍隊毀滅性地炮火覆蓋,如果說在師團指揮部里聽到的爆炸聲耳朵還能容忍,畢竟有著這么遠的距離,步話機里的聲音那可真叫人一個絕望,不僅爆炸聲讓人絕望,步話機里報告的那個聲音更讓人絕望。
豐島房太郎的臉色瞬間蒼白,他知道,上到三個中國守軍陣地上的部隊,肯定會死傷慘重。不是說第三師團承受不了這種損失,而是這種讓人絕望的炮火,會徹底擊潰士兵是心理防線,軍心一旦散亂了,再想把它聚攏,那就難了,沒有軍心,何談戰斗力,何談攻進長沙城?
能同時攻擊三處地方,而每一處的炮火覆蓋都是毀滅性的,這至少得需要三個榴彈炮大隊,也就是說至少需要三個中國軍隊的炮兵團,而且還得是重炮團。從39年發動第一次長沙會戰,到這次“皇軍”對長沙的攻擊,什么時候見過中國軍隊會有如此大規模的炮擊?中國軍隊什么時候強大到這種地步,居然擁有了三個重型榴彈炮炮兵團?對于這些疑問,豐島房太郎肯定是不得而知,他放棄先前準備向阿南惟幾表功的電文,直接對著記錄命令的參謀說道:“電告阿南惟幾司令官,我部進攻受挫,彈藥糧食均已耗盡,請求撤退。”說完這幾句話以后,豐島房太郎整個人的精氣神像是被瞬間抽干了一樣,焉坐在了凳子上。
薛岳把九戰區重炮團和第十軍炮團的指揮權交付過來,孫玉民并沒有別人想像中的興奮,在他看來,第三師團的潰敗是注定的,雖然和豐島房太郎有私人間的恩怨,可相對于神田正種的第六師團而言,孫玉民更想消滅的是后者。第六師團在南京的所作所為,天怒人怨、人神共憤,作為中國人,孫玉民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飲其血,抽其筋,剝其皮。
為了將這個第六師團盡數殲滅在長沙城外,他拿出了全部家當,不僅將二十師擺上了第一線,而且新三十四師和董文彬的機械化旅也都全部來到了最前線。
“通知岳麓山上的戰區炮團和第十軍炮團轟擊長沙外圍城東和城北的國軍突前陣地,命令二十師炮團轟擊城南的國軍突前陣地。”
得到第十軍部隊已經從外圍陣地撤退的通知后,孫玉民立刻就下達了炮擊命令。一旦決定要開打,他就不會給鬼子半點喘息的時間和機會。
“是,軍座!”鄧東平充當了記錄命令的角色,哪怕是指揮部里有著眾多的參謀,可事關重大,關鍵時刻他不放心讓別人來做這個事情。
“命令張小虎二十師,炮擊結束后,立刻發動對日軍第三師團的圍攻,告訴他,戰斗一打響,城內的第十軍和……告訴他城里的國軍部隊會協助進行攻擊。”孫玉民本來想告知張小虎,第十軍和第四軍會聯手從城中攻出,可又擔心這家伙知道有兩個軍的部隊幫助進攻,會產生輕敵的思想,話說了半截都更改了過來。
“命令董文彬旅炮團即刻轟擊榔梨市的日軍第六師團,告訴他和李鐵膽,九十九軍也即將攻擊神田正種,他們倆個若是把功勞讓傅仲芳搶了,可別腆著臉來見我。”
“好的軍座,您還有其他的命令嗎?”鄧東平記錄得很快,其實作戰部署早就完成,各部都知道要自己要做的事,這道命令實質性的作用只是提醒,再有的就是告訴張小虎他們幾個,這場仗并不只十二軍在打,還有著別的國家部隊在搶功勞。
阿南惟幾收到豐島的電文后,當即就在破口大罵:“豐島君簡直就不配是一個武士,遇到了一點小小的困難,想的只是撤退而不是去克服,他已經不配成為英勇的第三師團的師團長了!”阿南惟幾任十一軍司令官時間不算長,談不上對所轄的這些師團長有很深了解,見豐島在戰事的如此關鍵時刻,居然發來了要求撤退的電文,難免不會生氣。
阿南惟幾會有這樣的誤會,木下勇卻是不會,第三師團是什么樣的部隊,豐島是什么樣的軍人,他真的很清楚,這封電文表面上是看不出什么來,可是他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忙對阿南惟幾說道:“司令官閣下,我覺得您應該同意他的請求,以我對豐島君的了解,他應該是碰到了大麻煩,否則肯定不會發來這樣一封這樣的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