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底是孫玉民從霍山帶出來的部隊,五營在受到如此重創的情況下,居然沒有一個往回逃的,就算王有財不吼這一嗓子,他們也都是在朝著城門那邊沖。
可是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被壓制住火力的鬼子們,從城墻上扔下來數不清的手雷。別小看這號稱“四十八瓣”的地瓜手雷,爆炸力雖然趕不上國軍所使用的長柄手榴彈,但是殺傷力卻是非常的驚人。一連串的爆炸聲后,幾乎看不到任何一個五營的士兵還能夠站立。
王有財像個血人似地爬臥在地上,他身上不知道中了多少塊彈片,鮮血不停地從各個創口里滲流著。他的傷勢很重,但是他卻感覺不到疼痛,或許是神經都已經被這過重的傷勢導致麻木了吧。
城門口離他倒下去的地方只有十余米,可隨他前來的五營的戰士們,此時已經看不到一個還能直立的。
死了這么多兄弟,卻連城門的邊都沒挨到,這能是自己打的仗嗎?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氣,王有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了,他臉上全是血,嘴里也在涌著血,垂在身側的兩只手指尖也在滴著血,他整個人完全就是個血人,傷勢之重超出了想像。
雖然王有財整個人都是搖搖晃晃地,像是隨時都要跌倒,可他那雙眼睛里透著的光卻是那么地堅定。
炸開城門,必須要炸開城門,這是王有財的最后一個信念,也可以說,就是這個信念在支撐著他,讓他沒有像其他傷兵一樣倒在地上蠕動掙扎。
“炮!炮呢?給我狠狠地揍狗娘養的鬼子!”黃偉帶著哭腔在嘶吼著,他真是后悔呀,后悔不該同意王有財的這個提議,不僅害了五營,還把這個幾年來相處得極好的兄弟給搭進去了。
“有財……”
如果不是被身旁的人抱住,黃偉已然沖進戰場,他要去把自己的好兄弟搶回來,可在幾個戰士的抱攔下,只得哽咽著叫著他的名字。
王有財覺得自己每邁出一步,都十分地艱幸,可每往前一點又覺得身上多了些氣力,他的眼中現在除了那兩個掉在地上的炸藥包外,其余的什么都已不放在眼里。
又一顆子彈擊中了他,可是只是讓他劇烈晃動了一下,穩住了以后,他再次往前移動了腳步。
二團的迫擊炮開始發威,一顆顆炮彈射向了城樓,終于沒再有子彈擊中王有財,他得以能夠很前走著。
炸藥包就在眼前了,只要再走幾步,就能拿到了,王有財那張滿是血水的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可就在這時,照明彈的光亮消失了,雖然還有著爆炸燃燒的火光,可王有財已經看不到炸藥包的位置了。
難道說自己真的無法完成這個任務了嗎?王有財強行吊著的那股精氣就要泄下時,忽然間又有一顆照明彈被打上了天空,這是自己人打上去的,王有財有這個預感,他扭頭往回望,果真看到那個司號員小鬼,高舉著一把信號槍,隔著那么遠,他都能聽到那個小鬼在哭喊著:“團副!團副你回來呀……”
好小子,我果真沒看錯你!王有財咧嘴笑了一下,他這是在對司號員小鬼夸獎呢,如果還有力氣喊話,王有財肯定會對小鬼說“干得好!”
在黃偉和二團戰士的矚目下,王有財拾起了那兩個炸藥包,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城門口沖了幾步。
照明彈熾亮的光芒下,黃偉清清楚楚地看見王有財拉著了一個炸藥包的導火索,然后用胸脯頂在了城門上,再拉著另一個炸藥包的導火索。
司號員小鬼也清楚地看見,團副在拉著第二個炸藥包時,再次回頭沖他笑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來關愛的目光,恐怕這一輩子他都無法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