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鄉城只剩下了我們這些人,守城的現在是日軍,和日軍交戰,還打得這么激烈的,除去友軍外,還能是誰。”彭位仁絕處逢生,他特別的興奮,居然對著不怎么懂行軍打仗的警衛士兵解釋起來:“我們周邊只有著王軍長的七十九軍,能如此之快攻擊日軍的,能有如此強大炮火的,除了王軍長的七十九軍外,還能有誰!”
話一出口,彭位仁又馬上覺得有哪里不對勁,以他對七十九的了解,他們是不可能有如此強大的炮火,而且王甲本其人雖然善戰,可也是個萬般謹慎小心的人,想讓他傾全力來救援,恐怕也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可不是七十九軍,又能是哪支部隊呢?難道是施軍長的七十四軍?這更不可能,他們此刻正在湘渝邊境上,若想趕到這兒,除非能插上翅膀。
既不是七十九軍,又不是七十四軍,那會是哪支部隊呢?難道是孫玉民的十二軍?
彭位仁忽然間為之一凜,他可是從戰報上得知,孫玉民部的新三十四師在益陽受到了重創,還殉國了一員重要將領,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七十七師棄城而去。
他會不計前嫌來救援嗎?其實彭位仁的心里是有著答案的,只是不愿意承認而已。
戴存祥和李天喜各引領著一團兵力,在董文彬部的支援下,很快就將還未在寧鄉站穩的鬼子給趕了出去。
如果不是因為部隊從益陽一路急行軍至此,又連打兩仗苦戰,絕大部分戰士的體力已然完全處于透支狀態,必須要休整一下,否則戴存祥肯定會命令繼續追擊往湘鄉方向逃竄而去的日軍。
王有財衣冠冢建在了益陽城外,因為無法找到尸身,所以他的喪事處置得極為簡易;而黃偉和二團二千余人的殉國,必須要給他們舉行一個隆重的葬禮。本來李天喜是極力反對的,他認為現在戰士們都處于疲勞之中,不應該讓他們再干體力勞動,也不應該把他們的休息時間耗費在這些儀式之上。可戴存祥執意要做這件事情,或許這就是二人之間最大的差距,各自的出發點不同,但都是在替戰士們著想。李天喜考慮的是弟兄們身體上的疲累,而戴存祥卻想的是官兵們精神上的包袱。不能說精神上的東西就一定勝過身體的疲憊,但是這的確是激發斗志的一個最好辦法。
二人沒有過多爭執,因為董文彬告訴他們,孫玉民要親自參加這一次的下葬儀式。
彭位仁跟在孫玉民的身后,這個年輕的有些過份的十二軍軍長,雖然沒有在明面上讓他下不來臺,可還是能深刻地感受到一絲絲對他的不屑。彭位仁不知道,若不是他苦守了寧鄉城四日,恐怕孫玉民是連見都不會見他,更別說帶他來參加安葬黃偉和二團將士的葬禮。
本來這幾日天氣都極好,可在今日,天忽然陰沉下去,先是下起蒙蒙細雨,給黃偉下葬的那一會兒,雨開始下得大了,即使是有人幫著打傘,孫玉民還是淋到了不小的雨,他親手鏟下第一鏟黃土,蓋到了棺木上,口中輕輕念叨:“你和有財都是十二軍的驕傲,黃泉路上好好作個伴,你們的仇十二軍幾萬將士會替你們報的!”
彭位仁也鏟了一鏟泥,他此時此刻真的有些羨慕躺在棺木中的那個人,能夠遇上這樣一個好長官,戰死沙場又有何妨!他完全忘了,自己和這個左臉上一道猙獰刀疤的年輕軍長是同一級別的,他還忘了,死守寧鄉,己部犧牲的幾千英靈!
唐春紅一身整齊的軍裝,她沒有像孫玉民他們一樣臂纏黑衫,而是在鬢角插了一朵小白花,踩著些許的泥濘,走到孫玉民的身邊,輕聲說道:“軍座,薛長官急電,湘鄉告急,讓你速速派兵救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