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寇的這些動靜很不尋常啊,孫玉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其中可能有詐,可是具體是什么,卻一時又想不到。
先不管日軍的意圖倒底是什么,衡陽城是肯定要進去,要不然孫玉民真的擔心他們會像前世一樣,在久守無援、彈盡糧絕的情況下,率部向日軍投降。雖然方先覺此舉是被逼無奈,又有著眾多傷員,才做出了令他一輩子都蒙羞的事情。可是,這在孫玉民的認知里,是十二軍不可以做出的事,他當初下盡決心要死守衡陽時,就有著不讓方部第十軍走上這條不歸路,要知道在時軍四個師團的強攻下,能堅守衡陽47天,哪個國軍將領敢拍這個胸脯,恐怕孫玉民都沒有這個把握,可人家方先覺做到了,按照后世人的評論:方先覺將軍守衡陽,所有的一切都做到了盡善盡美,可是最后的率部投降,把所有的完美都擊得粉碎。衡陽保衛戰雖然以失敗告終,但第十軍的功跡誰也無法抹去,方先覺只差殉國,否則國軍無人能比得上他的功跡和影響。
世界就是這樣,你守住是你應當的,沒守住大家也都不會怪罪于你,可是你就是不能投降,盡管最終并沒有投敵賣國,可是這個污跡將會永遠跟隨著你,就算是死去,也擺脫不了。可如果你要戰死沙場了呢,除去當時會有哀悼追思,史書會記上你一筆外,其他的什么都沒有了。
孫玉民太知道這一點,所以在任何情況下,他都不會選擇走上這條路,他的部隊也不可能走向投降侵略者這條路。他不僅不會選擇,而且還想影響和左右方先覺的想法,告訴他,你不是在孤軍奉戰,還有著我呢!
…………
7月2日清晨。
張家山至江西會館一線的二十師主陣地上,新換上來的117團和118團戰士們全神貫注地盯著遠處呈散兵隊型準備開始進攻的鬼子兵們,烏黑的槍口正等待著槍的主人扣下扳機。
天還沒全亮的時候,日軍就開始了炮擊,也不知道他們哪里來的這么多炮彈,就算是拿二十師來比,鬼子這幾天打出的炮彈,都比二十師一年打出的炮彈要多。
老兵們可能有些人聽出了今日的炮擊和以往的不一樣,但這樣的絕不會很多,因為這是日軍新調過來的兩個炮兵聯隊,一個100徑加農炮聯隊,一個是150口徑重型榴彈炮聯隊,這兩個炮兵聯隊都是重炮聯隊,普通的戰場上是壓根就看不到他們的身影,可現在他們出現在衡陽城外,原本守在陣地上,天天被125榴彈炮轟麻木了的58旅115團116團,這次居然沒有往下撤,當發現情況不對時,想要撤到藏兵洞里時,陣地已經被這些重炮完全覆蓋,如果強行撤退的話,損失會更大,只得蹲在戰壕里,任憑著加農炮彈和重型榴彈在山坡上開花。
重炮就是重炮,遠不是日軍慣用80迫擊炮和擲彈筒所比擬的,115團和116團也因為這次的掉以輕心,付出了昂貴的代價,一個早上的時間,損失的兵力,比鬼子連著進攻五天的兵力還多,好在建制沒有完全被打殘,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張小虎沒有顧得上去訓斥兩個團長,炮聲一停,他就命令58旅的117團和118團換下了已經守了整整五個日夜的115團和116團,這也就出現了剛才的那一幕,衣賞尚還整潔的兩個團的戰士們,正趴在陣地上,瞄著不遠處呈散兵線向這進攻的鬼子兵們,他們在等待著長官的命令,只要聽到那一聲熟悉的槍響,這里馬上就會成為屠宰場和修羅場。
被削成絕壁的山坡前那一片開闊地和兩個山坡中間的那片開闊地上,伏臥著數不清的鬼子兵尸體,張小虎打了這么些年仗,哪怕是當年在蘭封戰場上血戰日軍土肥原師團時,都沒能看到過如此多的鬼子尸體,他即為之興奮又為之犯愁。興奮的是二十師的將士們打出了二十師的威風,打出了十二軍的威風,讓攻擊的日軍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犯愁的是,時下正是三伏天,尸體只要一天不收拾,就會發出惡臭,這種眾多尸體一齊散發的尸臭,簡直是和毒氣彈一般,幾乎讓人無法忍耐,可鬼子不敢來收尸,自己也不能冒著被攻陷陣地的危險,去處理這些該死的鬼子兵的尸體。可是,如果不處理尸體,等到長蛆和蒼蠅,恐怕下一步就是瘟疫的盛下,一旦傳染病暴發,那還何談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