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康成磨磨蹭蹭地將新衣取來了,滿心不情愿地扔到上官武懷里,道:“我借你一刻,可要早些還我。”又見幾上擺著自己的胭脂盒,嗔道:“何時偷去的,越發胡來了!”
一旁的姑娘便嘻嘻笑道:“康成姐姐連心也被偷去了,還在意一只胭脂盒哩。”
上官武也不理會她,拉過秦棠姬來,三下五除二替她換了外衣,推著她去屏風后面換裙。秦棠姬也不知怎的,被他這一陣推來搡去,腦袋便不由著自己。換了衣裙,從屏風后猶猶豫豫地走出來,立即有三五女子滿面春風地扶住她,又笑又叫:“夫人快去喝交杯酒了!”
她生平頭一回覺得耳朵這樣熱,怎么這樣?這場面比街頭混戰還要叫她胸口狂跳,比刀光劍影還讓她心弦緊繃。她換了身海棠紅的衣裳,正和她白日穿的那件同色,康成這件卻好像不是自己的新衣,而是獨獨等著秦棠姬來穿的。她的四肢十分纖長,肩頸削直,穿紅色顯出幾分遺世獨立,與在座的鶯鶯燕燕全不是同一境界的姿色。
座下的女子抬著頭看了她好一刻,其中一人忽然道:“上官郎說的不錯,姐姐果真和海棠石榴一般的!”另一女立即接口道:“是呀,我看上官先生則恰似一棵仙界瑤草,陪在這玉階石榴邊的,我等都是俗世芥子,哪里配得上在這里胡鬧,你說是不是呀康成姐姐!”
上官武立即笑道:“你這對子接得越來越好了。”再看康成,雖然臉紅,卻也憋著笑和姐妹們揉作一團,不見她生氣翻臉這風月場上的女人,就連醋也是不能吃的,為的就是這種時候不掃了客的興。
秦棠姬落了座,周遭的小姐們個個都圍上來,其中一個指著她額頭上的觀音印說道:“棠姬姐姐頭上這卻是什么新樣子的花黃,從未見過。”
她不知如何回答,上官武接過話來:“這是長安的式樣,用新胭脂畫的,你們都學著些。”
秦棠姬轉過頭去:“不是……”
上官武瞪了她一眼,搶過話道:“不是誰畫了都和棠姬妹妹一樣美的!”說著連瞪了她好幾眼,要她順著自己的臺階下。
幾個姑娘就要湊上來看這長安的新花黃,被上官武推到一邊道:“莫要湊近了拿手亂碰,我好不容易才畫成的。”一群女子立刻將注意力轉移到后半句話上,紛紛掏出胭脂來,爭著喊著要上官武替她們也畫上。
秦棠姬知道他這是在盡力幫她隱藏身份,而在這群看起來最好對付、性命最輕賤的柔弱女人中間,她束手無策,上官武才是那個游刃有余的人。如果是她,可能會出手殺掉這群人,但這結局無疑會更快招致追兵的注意。換句話說,她會像上官武白天說的那樣,馬上把自己暴露在敵人的目光中。她行事太過浮躁,反而是上官武這樣輕佻的人知道怎樣隱于鬧市。
她側目偷偷去看忙著替每個人上妝的上官武,不意他忙碌中還回過頭來看看她,正與她雙目對上,對著她知會般笑了笑。
秦棠姬自知沒有一顆七竅玲瓏心,說不出這是種什么感覺,只覺得像誰猛地揮了一拳,就打在自己的胸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