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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北方閣,也沒有去市內的家宅,徑直在城外向人買了馬,頭也沒回地出了長安。此處已成了他的傷心地,不管秦棠姬在不在,他一時都不肯回來了。但要說還有哪里能去,他也不想去思考。若是走得越遠越好,那就應該去霜棠閣。他不是去找唐襄的,他只是想找個地方坐著。
但才出走一天他就后悔了。明知道勸說姐姐會比勸說棠姬要容易許多,他怎么還去招惹秦棠姬?倒像是他的錯。他實在不能沒有棠姬,就是一天也不行,離了她就像多出許多蟲子在胃里亂爬。她生了氣,生氣了也不要緊,他們兩個什么時候不是一碰著對方的身子就恩怨俱忘的?他現在回去,只消將她輕輕抱起來放到床上,說過的什么狠話都不作數。
要說棠姬是世上最難相處的女子,偏偏只有他能化解這難處。只要是他們倆待在一起,再難的事情都變作細雨輕煙,俄爾就從簾帳里飄去了。如果不是他,換成另外的男子,還能不能與其有等同的歡愉?他竟然也小氣得總去想這無稽之事,他也不想棠姬遇上別人,也不想第二個人碰到她的身子。
他乘在馬上,離長安越遠便越痛苦,越覺得她將成了別人的。怎么會有這樣傷心的愛?
他幾乎是一路哭著回到江南道,竟好像突然又變回一個男孩子。長路上無人,也沒有誰知道他曾是蝕月教的大閣主,就把他當成個為情糊涂的年輕人。他甚至想,若是棠姬能為此流一點眼淚就好了,他不是愿意見她傷心,只是不想看到她仍舊那副機器一樣的神情。
十日后既至江南道,離長安足夠遠了,他反而慢慢平靜,一是即將見唐襄,他不能頂著這樣一副喪氣的臉去面對上司;二是他終究記掛著姐姐,不能真正沉淪下去。
等見到那半頃海棠的時候,他才恍然發覺自己已經七年未曾回來。傷感雖然涌上心頭,但更驚心的還是發覺這七年里自己已完全成了另外的模樣。而就算從名不見經傳的弟子變成大閣主,又從大閣主變回凡人,只有那為秦棠姬掉眼淚的模樣還在。難道這唯一的弱點已經不能克服,難道他一輩子就這樣落在秦棠姬手里了嗎?
他回到霜棠閣,許多人都不認得他。他將身上玉牌摔了,因此也沒人知道他曾是北方閣的大閣主。他問唐襄在哪里,問的是唐襄,不是唐閣主。那弟子十分鄙夷地看著他,隨后說在教主閣。
他驚異于唐襄終于坐到教主閣去辦公了,十分難懂地一笑,那弟子見了他這副氣勢,退了兩步立刻去報告了三閣主。三閣主趕來時他正打算上樓尋唐襄去,見了上官武,忽然停住,向他行了個禮。
上官武沒有理會他,顧自上樓,正遇上唐襄從書房出來。這女子生得嬌小干練,停在他身前仿佛一支細楊柳。唐襄見他毫無預兆地來了,愣在那里,他已不再是當年那連賜座都會謝絕的下屬,見了她便拉過她的手,一面帶著她向無人的大閣主館中走去,一面冷冷道:
“我有話要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