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奴忍俊不禁,要她將嘴閉上:“噓,唐朝早已有許多祖師了!”
她們這樣一來一去,惹得排在身后等著供奉的香客不耐煩,于是互相攙扶著站起身,要慢慢地向家里去。庸瑪仍然問她:“你既然要來修行,可我知道佛陀是不耕種的,因那是世俗之人的事;他只向信徒們化緣。佛陀也是不織造的,因那是女人的事;他只向百姓要碎布綴起的衲衣。阿加與我們一起耕種織造,如何成佛呢?”
鶯奴自然不好說自己并不信佛,但仍然解釋道:“我既是世俗之人,又是女人。佛陀不能接受我是世俗之人、不能接受我是女人嗎?”
庸瑪立即被問住了,吃吃地笑了兩聲。
她們邊說邊笑,此時剛剛踏出烏策大殿的院門,還未走到鐵圍山墻,迎面遇上一位面色蒼白的老婦。那老婦幾有九十歲,繞在頭上的辮發已經細成一條泥鰍;穿得十分單薄,走路顫顫巍巍,還要到這桑耶寺來。但她的神情卻又顯出幾分怪異,似乎已經沒有一點人色,沒有那虔誠信徒眼中的執著和生機。庸瑪迎去攙扶住她之前,還遲疑了一瞬。
那老婦看到庸瑪上來攙扶她,并沒有道謝,只是徑直抬起眼來、劈頭蓋臉地對著鶯奴說道:“釋迦自然是不接受你的女兒身的,你等著吧!你看看這鐵圍山里的污穢,都是大夢一場。”
鶯奴與庸瑪面面相覷,被這突如其來的批評鎮在原地。那老婦掙脫了庸瑪的手,但鶯奴回頭去看的時候,白頭老婦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庸瑪有些害怕,也有點惱怒,回頭找不到那老婦了,拉著鶯奴就要快步離開寺廟。原本順順利利地祈了福,竟然在這時聽到如此晦氣不敬的話,可不能再被這個奇怪的老嫗纏上了。
鶯奴卻略有徘徊,輕輕地掙脫庸瑪的手,低聲道:“你快回去,我還不能走。”
她跟隨秦棠姬近三年,對掠過身旁的殺機有模糊的直覺,猜測那名老嫗是抱著某種不同尋常的目的來到桑耶寺的;可她卻又與自己擦肩而過,如果這就是那名隱藏在吐蕃的殺手,為什么不在剛才那一瞬抓住自己?
她有好幾次希望自己是多心了、只是那藏在心中的恐懼發作了,但始終無法將之從心頭拂去。
在佛門妄想殺生是否也是罪過呢?
庸瑪不肯讓她獨自留在這,用力去拉她的手,鶯奴只是巋然不動。于是庸瑪也停下來,頗有些受冒犯地皺起眉毛,想看鶯奴究竟是為什么停駐不前。她看見鶯奴的眼睛里,閃著如同警覺的麻雀般的光。
她很快就了解了鶯奴那風聲鶴唳的心情烏策大殿的圍墻里,忽然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大喊。幾乎是聽到喊叫的第一瞬,她們就回頭拔腿向大殿內院奔去。還沒有來到院前,一陣輕煙般的紅霧就從墻頭裊裊飄起,那是人的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