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人做決定的權利又來自于哪里呢,難道只是因為自己的功力更強、更有資格去斬破狐女的陣法么,還是因為她不愿意讓這些平民擾亂了戰斗?她對這陣法只是幻境的判斷又是否真的準確,這一刀砸下去到底是救人還是殺人?!
只要對這判斷有一絲一毫的懷疑,她就會暫時地離開無色界,所犯的罪孽將成為真的。到了這一步,她便進入了新的荒唐世界,這世上除了她心里所見的事物,其余的都不被允許是真的,唯有這樣才能保持融洽,她的行為才能進行下去。
這不是也很獨斷可笑么?因此大滅頂祭內也荒唐、外也荒唐,建立在欲求的拒和迎之上的教義整個都是荒唐的,怎會有如此刁鉆敗壞的解釋?
可她還是堅持著殺了下去。佛寺中的人聲逐漸熄滅,狐貍們開始無事可做,慢慢坐到那血海中舔舐腳爪。狐貍安定,鶯奴也就安定,直到走到最后一名幸存的蕃民面前
庸瑪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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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庸瑪的臉的時候,鶯奴腦海中于真于幻的判斷有一瞬間全盤崩潰。雖然知道若這是狐的試驗,就一定會讓庸瑪活到此時,看鶯奴究竟有沒有拋卻所有實體和;若這活到最后的平民是庸瑪,所見所聞皆是幻夢的可能性就達到了最大值,但真的看見庸瑪時,鶯奴還是停下了手里的刀。
庸瑪的臉和脖子上遍布著狐貍齒痕,本來就已經奄奄一息,鶯奴如果打下去,她可能就再也睜不開眼睛。她看見鶯奴走到自己面前,眼睛里流露出一股恐慌和傷心鶯奴知道那恐慌和傷心也未必是真,整個庸瑪都未必是真,卻還是被這剜心的神情所擾動,又一次從無色界墜落回欲界里。
應當說服自己眼前所見只是心中所想嗎?假如此心以外無物為真,那么這一刀下去至多傷害自己。但她已經沒有能力判斷,智識的有限囚困住了她。回到欲界,她就無權辨別真假了!
鶯奴已覺察到心中的動搖,她需要別人來幫助她完成這一擊,她需要一點合理的動機去殺庸瑪。盡管娘定埃增已經說過這堵墻里的平民誰也無法活著出去,可庸瑪怎么能死在自己的刀下?!
就在她馬上又要遭到狐貍侵襲的時候,庸瑪帶著血的嘴唇顫抖著打開了:
“阿加,殺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