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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武和鶯奴自然不會知道底下的教徒有這等心思的。上官武因這日在唐襄那里吃了批評,大禮前夜卻十分低落;本來夜深了,鶯奴想著稍稍撫慰閣主一回,不想這時候梁閣主偏要求見,上官武出去與他相談許久,回來更是傷感掛在臉上。雖不知梁閣主夜半來找他說了什么消息,但鶯奴已猜到是相當嚴重的事態,而閣主不說,或是已不能挽回。
她連續在他枕邊問了許久,他只勸她早些入夢,明日是她的大日子,就不必為什么擔憂了。
鶯奴將閣主的臉捧著,輕輕說道:“你知我怕的便是入夢,不要勸我回夢里去。”
上官武也輕輕地嘆道:“你早知現世與夢并無分別,到何處去不是去。”
她說道:“那么請閣主與我一道去。”
上官武承諾著說好,然鶯奴睡著許久之后,他卻還醒著。梁烏梵來對他說唐襄欲要辭職的事情,這事令他輾轉反側。
他看著一輪殘月慢慢從窗前升起,窗前的影子從淺淺淡淡變得銳利,再與微熙相融,消化在模糊之中。閣外起了凌晨時分的微風,樓宇間飄蕩著似有若無的鈴聲,玎玲玎玲。那是二十多年前便在這里的警鈴聲,每到風來時,沒有人搖起它們,它們也悄悄吟唱。
玎玲玎玲。
待天際微藍,他才勉強合上眼睛,過不了多時就得起身。鶯奴醒來見他神色飄忽,便知道他又是一夜未睡,有些傷懷地環抱了一下他的頸項,用臉頰貼著他的,并從他手中拿過篦子:
“今日換我替閣主梳頭了。”
她在晨曦之中為她的愛人梳頭,為這兄長、父親和夫婿梳頭。那時,她仿佛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力量,正朝著他們快速襲來。以前這力量阻止他們在同一個世代依存,給了他們年歲和認識上的差別;后來將他們的距離隔開,不讓他們相見;最后必然會將他們永遠地分開,小到夢與醒的分開,大到生與死的分開——這力量就在她的身旁。
她一直控制不住雙手發顫,或是那種警覺突然達到了最高,梳頭時,她數次想對上官武說些什么,想再三地挽留,但覺得自己太過感性,會讓閣主覺得迷茫。他已在她梳頭的間隙困得睡去,她審視鏡中這張疲憊但秀麗的面龐,心中緩緩地復原著他二十一歲、十九歲、十六歲時的模樣,才知道那確實已經如隔世一般遙遠。
鶯奴為上官武梳完頭,將篦子插回自己發髻上,柔聲將他從半夢中喚醒。今日將十分忙碌,她已盡力拖延了梳頭的時間,好讓他多寐一時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