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奴對此再清楚不過。運勢所在,武林霸主亦敵不過七歲幼女,一切翻云覆雨手,比不過造化弄人。她自己能走到這一步,何嘗不是因為她已經掌控了運勢?雖無人對她明白地說過,但她早已了解,她走到今日不是因為她有招攬愛意的特長,也不是因為與生俱來的魅力,更不是因為師父和閣主教她的奇功與處世之道,因為就連這些也是靠她終極的秘密得來的:她掌控了運勢,世上一切無不是她的心想,她希望俗世如何運轉,俗世便如何運轉。她的成功不過是心想事成。
運勢。
“……如果,如果我可以運轉人的命運呢?”她有些遲疑地說。
“即便可以,那也唯獨不能掌握我的……你與我之間隔著夢與真的距離,將永不能相通。”魚玄機又一次說出這句話,松快地笑笑,轉過身去靠著欄桿。
回去路上鶯奴一直著回想這句話。
玄機說,即便她可以逆轉所有人的命運,唯獨不能逆轉她的,她們不在彼此的夢中。那句話有關彼此的真相即便難解,無關她們的部分卻很明白,魚玄機說“她能逆轉所有人的命運”。
但在這句話的前面還有一點猶疑,她說“即便”。
能,但其實不能——她對此仿佛可以刻骨銘心地理解,就像那天她無論多么強烈地希望閣主留在她的身邊,最終都會有一股同樣暴烈的神力反作用于他,這就是那無名的對抗,愛憐與毀滅的對抗。她能,但其實不能,最后的結局只是二者的賭博而已。
俗世不允許她獨裁,因此安排了一位與她正好相反的胞姊,所以三十六靈里最終的對抗將不可能有真正的結果,她們是各自的影子。
她竟然曾向閣主說過,自己心之所向無所不能;就在她堅決要粉碎那命運之石的時候,宣戰甫下,閣主就成了她野心的犧牲品了。任何欲圖心想事成的時刻,她的胞姊就在另一岸持戟嚴守,痛打她的狂妄。
所以她知道那一天不是自己殺了上官武,也正是自己殺了上官武。
這樣想來,在昆侖山上那一擊,也是在打她的狂妄了,上官武教予她的事物,使她成了一個狂妄之人。而對手亦非十全十美之人,“她”只是她的影子。鶯奴心中的慈愛愈多,對方的殺手愈狠,鶯奴若是淡漠,對方也就平穩;這就好像拉彈弓,拉得愈滿,彈得愈重;她們彼此牽制、不使權力濫用。
但另一件值得思索的事也來了,如若她們互成反面,誰又知道鶯奴的慈愛是不是由“她”的暴戾反噬而來呢?若是這樣,幾乎可以洗掉上官武的罪。
這宇宙甚至還不是這樣簡單,她們之外還有一個紫岫,她們亦各是紫岫的影。人們不可能看到他們中任何一個單獨死去,唯有無限的重生和再現。想要弄清他們這套影像的道理,現在看來還太早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