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問芳齡籍貫,哪里人氏,再問入行幾年,破【防止屏蔽】瓜也未。一邊問,一邊勸酒,大半不用房瑜親自動手,便有姑娘們殷勤。魚玄機此時便只冷眼相看,叼著酒杯不說話。鶯奴亦不動,她自那年在蜀滇邊境軍帳里見識過這種場景,心驚都懂得藏在心里了。那小姐兒既然出身在這,這種陣勢自然也不是第一次見,已經知道自己無人可求了,只是煎熬著不哭而已。
她就是真的哭了也不壞,調戲姑娘時,姑娘假若不羞不憤反而沒趣,一旁的老人慣會這一手,房瑜都不說了,這頭左一聲右一聲“珍珠妹妹好福氣了”,“出頭”,“有頭客了”,總算說得她嚎啕起來,好像捅開湖堤,一哭便把她往房瑜懷里搡,嚇得她眼都黑了,險些鉆到桌底下去。但真鉆到桌下就太狼狽不懂事,五六只手把她牢牢拖住,上刑一樣押著她留在凳上。
席上笑鬧夠了,房瑜抬掌攔著眾女送珠的手,說道:“這樣好的女兒,我怕暴殄天物,小珠可愛,我求來本想送給這位魚公子。”說著推手指向不動聲色的魚玄機。
魚玄機把嘴邊酒杯放了,念道:
“合浦細珠貢入京,貴女尚嫌彩光瘦,不做步搖串作簾。
珠簾愁愁閣前掛。步搖沉重總先摘,珠簾搖搖盡賞春,好色多看。”
是說珍珠被賣到京城,身在此,眼觀六路,理應早知男女事。她心想久待下去,難免要淪落,畢竟熟諳這里的門道了,早一些未嘗不好。這郎君的確俊俏,但不知為什么毛發雪白,額頭還長著一道紅痕,有些邪門。這樣看了幾眼,害怕的心情稍稍消除些,又回頭看了看房瑜;眼前這人不知是誰,房公子卻是認識的,一時不知道選誰好了。
這時讓人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珍珠來回在他們之間看了幾次,最后竟然不由自主地朝著魚玄機身后的鶯奴看去。鶯奴并不在這游戲里,至今還未說過半個字,但珍珠的眼一滑去便沒有回來過。鶯奴還未發覺,默默靠在魚玄機身邊,往她盤里剝桂圓干。
席上姑娘也察覺這妹妹被一個女人吸引去了,更覺得好玩,再看魚公子身旁這位沉默的美人,真是讓人一時無話的嬌艷。發現這樣一枚稀世珍寶,人堆里又開始窸窸窣窣起來;一個資歷深厚的老妓湊過來給鶯奴面前杯子滿上了,柔聲道:“娘子怎么悶悶的,男人就是這樣呀,娘子不樂,妹妹帶姐姐快活去,留郎君們在這里胡鬧罷。”
鶯奴這才像魂靈回到現世似的,連連推開那老妓斟酒的手,怎奈不知道怎樣回絕;她是不能離開魚玄機身邊的。還未開口,便有四五人上來攙她,還有人端酒送到她嘴邊。房瑜慌了,這時候也不好說鶯奴是蝕月教的教主,又怕姑娘們鬧得太厲害。鶯奴自己也不好亮出身份,杯沿半在唇里了也半推半就地咽了一口,側過頭去道,不要了,不要了。
珍珠看到姐妹們為了掙錢什么都要鬧上一鬧,想到自己要在這地方待到死,愈覺得實在絕望,來回又看了看兩位有意要她的公子。
房瑜心下著急但沒話說,魚玄機尚且坦然,側過去將鶯奴那杯酒接過來放在桌上,扶著她對身后說道:“冒冒失失的,弄花夫人胭脂了!”說著伸手將鶯奴揉花的口脂抹了一抹,鶯奴竟也十分馨寧地坐著等她調妝完,回去又綿綿靠在她身邊剝果子了,什么話也沒說。
房瑜一瞬間便驚醒了,這就是上官武活著的時候她的模樣,賢妻的模樣,竟在如此荒謬的場合再現。而這場合之虛幻,她的“賢”竟只是一種應景之景,正如上官武還活著的時候,她不過也只是為了應景而已。
珍珠看到魚玄機護妻,卻覺得十分安慰,但看到他們恩愛,又很寂寥,轉過頭來看房瑜。見房瑜雙目發直,久久盯著鶯奴不放,錯以為他竟然覬覦朋友妻,更覺糊涂失望,只小心翼翼地抬起酒壺替魚玄機倒了一些,算是笨拙地學著侍奉人,也算是判魚玄機小贏了。
場上見兩人略分高低,一時全都哄鬧起來,擠在魚玄機身邊又親又抱。房瑜這邊也不冷清,幾個老相好亦察覺他眼睛盯著鶯奴不放,摸過來在他耳邊問這一顆心是不是在漂亮弟妹身上,駭得他連說“罪過罪過”,一摸下面倒確實蔫頭巴腦,姑娘們沒趣又甩了手,喂他吃蜜餞。
魚玄機勸開身旁粘得緊緊的幾個,這下不必斯文,一把伸手摟過珍珠的腰來,搛油汆的香蒲喂她吃。小姐兒還有些羞,口里細嚼,嘴唇抿得緊緊的,身子微顫。她還未看出魚玄機是女人,緊張得不敢瞧她。房瑜在一旁問她“我這兄弟好不好”,珍珠抖了一抖,只敢喘氣。
魚玄機笑對房瑜說,她還怕呢。
回頭又問珍珠,在下有哪里嚇人,小珠妹妹說說。
她又不敢講話了,魚玄機笑著塞個桂圓在她嘴里,轉去與房瑜喝酒,另一手摟緊了她不松,倏忽就伸到她半臂下頭,與她肌膚只隔著一層內衣罷了。桌下偷香竊玉,面上只顧言笑風生,仿佛那手自己長著眼睛。房瑜見珍珠雖不言語,但容顏艷紅、眉眼旖旎,知道魚玄機藏起來那只手必不老實,心里怪道小宮主本領這樣高,倒有些可怕了。
他今天本就不敢贏她的,從這往后只當賞春而已,后面更一發不可收拾。珍珠手顫,斟酒時濺了水星在她前襟,這才看到她襟前濕了一片,以為自己手笨,連忙掏出巾子要擦。
那是魚玄機胸滿溢乳,摁住了不讓她擦;珍珠告饒道,是奴笨拙,濕了官人衣裳。
魚玄機便笑道,不是你的錯,是它自己濕的。你要知道為何,拿嘴唇抿抿我這邊耳朵看。弄得那女子莫名其妙的,但聽話引頸去含著她左邊耳朵。這人的耳朵后面是碰不得的,一碰就要動情,房瑜坐在一旁有些動搖,欲尋個借口暫避,被個姐兒坐住了,壓在椅上逼著他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