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黑的時候,來了個主事,稱梁二閣主的大公子一個人騎著馬跑到了教主下榻的館舍。
鶯奴驚駭,問是怎么回事,對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小郎君自己就來了,未知二閣主知情與否。按他對兒子的關照程度,可能連城離家三天都不會發現的。
魚玄機在一旁說,這男兒是不是為你魔怔了,這樣瘋,我記得他年紀還小。
那主事應聲道,哎,大公子七歲。
七歲是虛歲,實際只有六歲,連馬也是不久前剛給他買的小馬,不知他是怎么找到來杭的路的,也不知是怎樣問到蝕月教主下榻的地點的。
魚玄機有些煩悶,但對鶯奴說道,你回館里看看吧。
鶯奴正擔心魚玄機不肯,既然這樣說,她便起身了。她知道梁連城為什么來,因為她自秋收后就一直住在杭州,他思念過甚。杭州不是長安,他臨時出逃,竟然撞到這來了。
這有些嚇人了,現在是追到杭州,以后她去天涯海角他都會找到,鶯奴將無處遁形。
她回了館舍,也沒有人敢責問梁連城,他就坐在鶯奴的房間里,頭臉邋邋遢遢的,手里捏著一個鏤銀的香囊,在燭下把玩著消磨時間,睫毛沉沉的。看到鶯奴來了,只是把眼睛抬起來盯著她看,腳也不動,也不說話。
鶯奴把他叫到門前,問他為什么到這里來。他看著鶯奴身后站著的謝昌玉和另外二人,很不滿地保持著沉默,眼睛朝著無關的地方轉去,顯得十分怪異。
鶯奴已習慣了他憤怒的沉默,轉過頭去對身后的主事說道:“沈領事,你帶他去你房里歇,明日一早送公子回去。”前半句話音才落,那孩子當即把頭轉回來,用暴怒的眼神恐嚇著鶯奴。
她要伸手將他從房里拉出來,梁連城立刻從腰里抽出一把匕首,直指鶯奴。后面幾個人嚇退了一步,連謝昌玉都開口喃喃道:“作孽呵,二閣主怎么教的。”
鶯奴亦惱了,但也不能怎么辦,僵持了片刻,她回頭要謝昌玉等人退開,讓人送熱湯和炭盆來。謝昌玉領命離去時面色很復雜,大概是想到蝕月教的大弟子竟然是這樣的瘋貨。
她默默地把門掩了,回到方才梁連城坐的位置,撿起他那只銀香囊來看,一邊說道:“你已七歲了,既非無父無母之人,也非沒有從師學禮。為何總是露出野蠻模樣,讓父母師父難堪呢?”
梁連城仍站在那燭火不能照到的門前,連匕首也還握在手里,一言不發,只是盯著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