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惠敏就沉默了——女兒說得一點兒也沒錯,那家人的確有可能做出這丟人現眼的破事兒來。
院子里四個人,大家都沉默著,丫丫突然走過來拉林惠敏的手,認真地說:“敏姨……”
林惠敏笑著摸摸她的頭:“孩子,該習慣叫媽媽了?以后我就是你媽媽,啊?”
丫丫靦腆里透著激動,含著眼淚笑著喊:“媽媽!”喊完又恢復了認真的表情,“你別把爸爸送走,別把他送到那老奶奶那兒去,我們照顧他!”
她看著丫丫眼神里的無畏和堅定,再看女兒,嘆了一氣,點點頭。
她說:“先把你們爸爸收拾清爽了,今晚咱們再商量商量這事兒。”
湯芫松了一口氣,回頭看爐子上的砂鍋,鍋邊噴邊細小的水珠。
她笑著說:“湯快好了,咱們都坐下喝口湯。”
一揭蓋,栗子的香味就和在白煙里沖出來。
白煙散去,鍋里乳白色的湯汁托起金黃的栗子、幾點艷紅的枸杞和深紫色的紅棗,雞塊中流砥柱般窩在鍋中,吸飽了濃香的湯汁。
湯一上桌,先是每人碗里一塊雞,一顆棗,幾片栗子,幾點枸杞,再淋一勺湯。
大家端起都往碗里吹一口氣,點點黃澄澄的雞油就被吹到一邊,再喝一口湯,自喉間滑下胃腹,那股香氣也延綿在口腔里,久久不散。
煲過湯的雞肉已經被燉至軟爛,筷子輕輕一挑,雞肉就從雞骨脫離,入口爽滑,咬一口,吸進肉里的雞湯被齒尖擠出,讓舌頭跟著齒尖一起嘗一口鮮。
湯芫往丫丫碗里放一只大雞腿,又往傻瘋子碗里放了一只,傻瘋子只猶豫了一下,就大口咬下去。
一只雞四只腿,林惠敏把另一只小雞腿放進女兒碗里,自己也夾一只。
湯芫左手食指和拇指捏著雞腿骨節處把它立起來,右手筷子在骨節處一夾,往下一滑,那軟滑的雞肉就花瓣般散開在碗里。
她往嘴里放了一塊,雞肉易嚼之余,吃過還有回香。
她笑:“這里的雞肉本來就跟雞胸肉那樣較柴,可是燉過之后依然一剝就落,其實很多事都像雞肉這樣,即悶得再緊,扎得再實,也總有針對它的烹飪方法。”
丫丫不懂,林惠敏卻知道這話里的意思,她微笑:“咱們芫芫真的長大了。”
栗子整只煮到散成幾片,那香味自然融入湯里,然而放進嘴中,栗香棗香和肉香盡收其中,微粉微脆,粉里又嘗出一絲甜來。
湯芫看著她爸說:“栗子又叫板栗,果實秋季成熟時采收,是我國的特產果品之一,有“干果之王”的美譽。栗子生命力極強,也極易存活。”
她收回目光,看著她媽媽,眼神堅定:“媽,我爸一定會康復的。”
樂觀的生活態度就被傳染,湯芫這番話激起林惠敏的信心,她把碗里的湯一口干了:“好!媽相信你!也相信你爸!咱們會越來越好的!”
丫丫和湯芫對視一眼,重重地點頭,都仰頭把雞湯干了。
湯偉鵬也像是聽懂了一樣,傻笑一下,學著大家的樣子,干了雞湯。
湯芫始終相信,愛吃,喜歡吃甚至樂于變著法兒用同一種食材做出各種吃法的人,絕對是個熱愛生活,并且能堅強地活著的人!
吃過飯,丫丫就勸著她爸進去洗了澡,林惠敏把他那身破爛的衣服都扔了,把衣柜底那大木箱子拖出來,把他的舊衣服都找出來,先讓他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