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
老村長坐在堂上,怒斥了一句。可上了年紀,又餓的沒了力氣,只喊了這一句,就靠在了椅子的后背上。
他只好無奈的嘆息了一聲,下意識的將手中的煙桿送進了嘴里。
那是一根竹枝做的煙桿,暗黃色,也不知究竟用了多少年,只是如今這年頭,早已沒了煙絲,只能咂巴一點殘留的味道。
“我們也不想搶,但沒了糧食,遲早也要餓死……”
幾名上了年紀的村婦在堂下低著頭,老村長雖然如今已經不能將她們如何處置,但多年積累下來的威望,依舊讓她們最多敢在嘴上抗辯。
被稱作何蘇的女人冷聲道:“等我男人回來了,一定要你們好看!”
何蘇的年紀不過十歲,在一群上了年紀的村婦中顯得十分扎眼。
“別傻了,如今這妖魔已經上了官道,桃源村連花都不會開了,你的男人,他回不來了!整個桃源村的男人都回不來了!”
“賤人,你家男人死了,老娘我活了一輩子了,見的還少嗎?出去打仗的男子,哪一個回來過?”
村婦們雖然不敢頂撞村長,但對何蘇卻是骨子里看不起的。
這個不要臉的小娘皮,拿身子和過路的野男人換餅,不就仗著自己年輕一些么!?
“都給我閉嘴!”
村長臉上的皺紋堆疊了起來,大聲斥道。
“咱們桃源村就剩下了咱們這幾口人了,還要在這里內訌么?”
村婦們沒有說話,只剩何蘇依舊倔強出聲:“我丈夫會回來的,桃源村的花還會再開,他一定會回來,我要在這里等他!”
何蘇后退了一步,情緒有些激動,差點摔倒了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沉默了下來,村婦們回味著口中大餅殘渣的味道,她們雖然口中罵著何蘇是賤人,可心里卻羨慕著她有著可以拿身子換餅的資本。
村長拿起煙桿,顫顫巍巍的又吸了一口。
李強三人眉頭都是一皺,剛剛在官道上,他制止了村婦搶奪何蘇大餅之后,便隨著趕來的村長來到了桃源村。
沒想到看到破敗村落中如此絕望的一幕。
村里的男人大半被征了兵,剩下的全逃了,如今妖魔遍地,想必也大半死在了外鄉。
何蘇的丈夫,新婚之夜就被官府征去充了軍。官府說征兵是為了打妖怪,可等妖怪真的來了,官府卻不見了蹤影,桃源村也沒了能提刀的男人。
桃源村外,有幾條小溪交匯流過。每年春天,桃花都會開滿整個村子,美麗至極。
可去年……
村里的桃花一朵也沒有開,今年的桃樹也沒有結苞的跡象。
出村的那些男人們,想必,大概都死了吧……
如今沒了糧食和種子,村里最后幾口人,也活不過幾天……
“小夔,再給他們拿些干糧。”
李強讓小夔將乾坤袋中的食物全拿了出來,分給了幾人。
見到了糧食,桃源村的村民們再也沒有了爭執,磕頭如搗蒜一般感謝著天降的恩人。
村長涕淚橫流的吃了半個餅,千恩萬謝之下,才在三人的攙扶下站起了身子。
“咳咳!”
村長劇烈的咳嗽了幾聲,顫顫巍巍從房內端出了三碗米酒來,顫聲道:“幾位恩公,如今我桃源村實在沒有什么可以招待的,這是村里最后一點私釀,還請喝了這碗酒吧。”
“私釀?不知和楚州的美酒相比如何。”
小夔聽到有酒,立刻激動起來,上前就要拿碗,不想被李強一把按住。
李強嘆了口氣,道:“村長,這酒我們就不喝了。稍后我寫一封信,你們拿著信順著官道去楚州,那邊會有人安頓好你們,那里沒有妖怪,也不會挨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