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沒有關嚴實,段湘君正站在門外,她推開院門往里面張望,觀察這座小院的情形。
這院子比她以前跟江叔安的家差不多,很小很舊,好在收拾得挺干凈的。
“你就是親家母吧?”顧母快步迎上去,笑著打招呼,“我是顧斐的娘,你是從鎮上趕來的吧?快,請里面坐,我們正在吃飯,你吃了嗎?要不跟我們一起吃點吧?”
段湘君擺了擺手,矜持地笑道:“不用了,我不餓。”
顧母觸及到對方的手指,那手指光潔白皙,一看就知道沒做過什么重活兒,是富貴人家才能養出來的纖纖玉手。
顧母下意識將自己的粗糙手指藏進衣袖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其實段湘君跟顧母的年紀差不多,但段湘君因為保養得宜,三十來歲的年紀,看起來仍像是二十多歲。
她的皮膚白皙細膩,烏發濃黑,身段婀娜嬌軟,再加上精心打扮后的淡淡妝容,以及做工精良的衣裳羅裙,如同已經熟透了的蜜桃,散發出她這個年紀獨有的成熟風韻。
相比之下,顧母就顯得蒼老多了。
顧母的眼角已經生出魚尾紋,皮膚發黃,頭發被一根光禿禿的木簪固定在腦后,身上穿著顏色洗到發白的舊衣服,衣領和袖口都已經被磨出了毛邊,身材單薄消瘦,還有點駝背。
這對比實在是太過懸殊。
就連一向不怎么在意外表的顧母,也有點自慚形穢。
段湘君看著面前的顧母,心里也生出許多感慨。
自從改嫁后,段湘君就沒有再回過云山村。
這是十二年來,她第一次回到云山村,這地方還跟以前一樣破舊貧窮。
她想,如果自己一直留在云山村里,以寡婦的身份守著個閨女過日子,也許現在的她,就跟顧母一樣,三十來歲的年紀,看起來卻像是四十多歲。
段湘君再次在心里慶幸,幸好她當初選擇了改嫁。
即便魏家有再多的不好,至少有一點好——
她不需要為了衣食而操勞。
段湘君邁過門檻,走進院里。
堂屋里面還擺著沒吃完的飯菜,顧母便沒有請段湘君進堂屋,而是讓秀兒搬來椅子,讓大家在院里坐下。
這次段湘君不是一個人來的,她還帶來了一個丫鬟和一個車夫。
車夫在外面守著牛車,丫鬟則跟在段湘君身后。
這丫鬟身材挺苗條的,就是臉盤子比較長。
在段湘君落座之前,長臉丫鬟先用手絹仔細將椅子擦了擦,確定沒有一絲灰塵,這才請夫人落座。
見狀,顧母的臉色微微一僵,心里有點不大舒坦。
親家母這架勢,是嫌棄他們顧家臟嗎?
顧母這人容易心軟,可在為人處世方面,卻又格外要強。段湘君的做法讓她心里不高興,卻又礙于情面,不好當面說出來,只能忍著。
江微微沒有那么多顧忌,直接就輕笑出聲。
“魏夫人,你要是嫌棄我家太臟,那就別進門,自己找上門來,卻還要擺出一副做作講究的架勢,你們這是做給誰看呢?”
段湘君臉色一白,連忙辯解:“我沒有嫌棄你家的意思,你別誤會。”
江微微回以呵呵冷笑。
長臉丫鬟看不下去了,不滿道:“你這是什么態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