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嶺月悚然一驚,忙偷看李锜,就見他目露幾分疑惑,低頭盯著腳邊的金子。而那金子底部刻著“元和元年潤州造辦”,正對著他的視線!
西嶺月嚇得立刻蹲下身子,裝出一副貪財的神色將兩錠金子揣回懷中,更為哀怨痛哭:“原來我一番深情,只值區區兩錠金子!”
“啪”的一聲,她揚手給了李成軒一巴掌:“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言罷一把推開擋路的裴行立,哭著奪門而出。
幾人望著西嶺月離去的背影,皆嚇了一跳。畢竟李成軒是當朝福王,除了皇太后和圣上之外,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沒有第三個人敢打他巴掌。而更有意思的是,這一巴掌下去,李成軒還是沒醒,醉醺醺地躺在坐席之上,沒有絲毫反應。
在場三人,裴行立和白居易雖然知道是在演戲,卻也替李成軒感到頰上一痛。尤其是白居易,直看得眼花繚亂,目瞪口呆,暗嘆逼真。
李锜則瞇起眼睛看向門外,心中飛快尋思著。福王多情不愿成家,他其實早有耳聞,卻一直懷疑是個幌子。方才鄭婉娘的痛訴只讓他信了兩分,裴行立的話又讓他多信了三分,而西嶺月來到鎮海后的所作所為——先是假扮蔣韻儀討好他的兒子,又在遇見福王之后使計遠離,福王也替她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子說情……直至今晚,西嶺月這兩錠金子和那重重一巴掌,讓他再信了三分。
想到此處,李锜心中已信了八分,這才轉過頭來看向醉意滿滿的李成軒。此時屋內幾人都算他的心腹,他便也不再顧忌什么,指著李成軒詢問白居易:“樂天,你可看清楚了,今夜行刺你的是不是他?”
其實白居易根本沒遇上什么刺客,不過是為了讓李成軒脫身,故意在自己手臂上劃了兩刀。此刻聽李锜這般說,他也裝模作樣地湊上前去端詳李成軒,又將他的兩只衣袖撩起來,看了看他光裸的手臂,這才搖頭回道:“回主公,那刺客絕不是福王。”
“哦?”李锜挑眉,“你如何確定?”
“因為,”白居易隨口胡謅,“那刺客被屬下抓破了衣袖,屬下看到他臂上刺了幾個字。”
“什么字?”
“馮唐易老,李廣難封。”
李锜頓時變色。
如此折騰了一整夜,待到天明之前,李成軒終于醒了酒。他得知自己昨晚的荒唐事,連連向李锜道歉,還特意叮囑此事不能外傳,以免失了皇家體統。
李锜自然是連聲遵命,又將生辰綱的禮單放下,這才帶著裴行立和白居易離開御園。西嶺月隱在暗處,眼見他們一群人縱馬遠去,才敢折回來與李成軒會合。
這一夜總算有驚無險,西嶺月也演戲演得很過癮,想起自己還打了堂堂福王一巴掌,心中有些得意,只差將那只右手供起來。
然而她很快就嘗到了后果——李成軒徑自返回內室沐浴更衣,又去用了個早膳,再去后院清點生辰綱的數目品類,足足讓她等了兩個時辰才重新出現。此時天色早已大明,旭日東升,李成軒改換一襲白色常服,身無繁綴,更加襯得那張臉面若冠玉,清俊無比。他就這般清清慡慡地返回前廳,龍涎香氣瞬間彌散整間屋子。
這樣的他西嶺月從沒見過,不禁微微失神,仿似透過他看到了旁人。而那個人……也是偏愛白衣,也是這副打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