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嶺月想起那女刺客能徒手劈開案幾,心中又驚又嘆。她轉頭看向那案幾的“殘骸”,發現那身鵝黃色繡金牡丹的衣裙就掉在一旁,應是她方才驚嚇過度,失手掉落。
她走過去將衣裙撿起,不禁嘆道:“王爺,是我錯了,那晚來找您的估摸就是她,她想殺您。”
“不,”李成軒握緊手中的匕首,“你說得沒錯,那晚來找我的是阿蘿。”
“您如何確定?”輪到西嶺月疑惑了。
李成軒瞇起一雙俊目,抬頭望著被女刺客撞破的窗戶:“那晚若是她來找我,小郭根本攔不住。”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轉頭吩咐小郭:“你即刻飛鴿傳書給戶部,我要知道王秋蘿為何會成為官奴。”
十日后,李成軒拿到了阿蘿的戶籍,幾人
查看一番,發現了蹊蹺之處——阿蘿閨名“王秋蘿”,祖上竟然是《滕王閣序》著者王勃的堂弟王勵!關于她祖上為何被充入奴籍,還牽扯到了百余年前一樁轟動朝廷的舊事,要從武則天武皇后篡唐改周之事說起。
當年武后尚在襁褓之時,相術大師袁天罡曾為其相面,預言她是“龍瞳鳳頸,極貴驗也”。此后她歷經太宗、高宗兩朝,當上了皇后,便覺得當年袁天罡的預言極為精準,開始篤信相術。后來她臨朝稱制,遂寵信一位名叫“張憬藏”的相術大師,事事問其占卜。
這位張憬藏大師有位弟子,名叫“劉思禮”,張憬藏曾預言他將“歷任刺史,官至太師”。沒過多久,他果然憑借師父的蔭庇受到武后重用,直至武后登基稱帝,改國號為“周”,他又受封箕州刺史,風頭一時無兩。可他骨子里瞧不起女人做皇帝,想起恩師的預言,認為太師之位尊貴,自己一定是佐命功臣才能當上,于是便勾結洛州錄事參軍意圖謀反。
萬歲通天二年,他謀反失敗,案子牽連出一千余人,涉及當朝諸多文官,轟動一時。但其實大多數人并沒有參與謀反,只因與劉思禮交好而受到株連,這其中便包括他的幾位好友——王勃的兩位親兄長王勔、王勮,以及一位親弟弟王助,皆因此事被斬殺。
可嘆王勃手足六人,除他和五弟王劼英年早卒之外,
其余三個成年兄弟皆被則天女皇誅殺,唯獨小弟王勸年幼逃過一劫。而其叔父家的堂弟王勵也同受牽連,雖未被斬殺,但舉家流放千里,子孫皆被判入奴籍。
此后過了八年,“神龍政變”發生,中宗李顯復位,復國號為“唐”,大赦天下。中宗愛才,頗為欣賞王勃的才名,便特意為其三個手足追復官位。但不知為何獨獨遺漏了他的堂弟王勵,如此耽擱下來,這一支的后人竟一直是官奴,到了阿蘿已足足有五代之久。
得知阿蘿的身世之后,西嶺月、李成軒、小郭三人都沉默不語——王勃、王勵、《滕王閣序》串聯在一起,再笨的人也能猜到阿蘿的死必有內情。
可是死去的明明是假阿蘿,難道是兇手認錯了人?倘若當真如此,那么指使外人假扮蔣氏夫婦,再燒了整座蔣府的幕后黑手,和殺死假阿蘿、李衡、劉掌柜的兇手也許就不是同一批了。
“竟是個案中案!”西嶺月大感頭痛。
李成軒反倒冷靜自若:“如今查到阿蘿的身世,你離真相應是更近一步了。”
“我怎么覺得越來越遠了呢!”西嶺月拿著阿蘿的戶籍,只覺這線索太過復雜,她實在是難以拆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