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韻儀,不,或者可以稱之為王秋蘿的女子,此刻神色狼狽,面如死灰。
“昨日西嶺娘子突然來找我,說她懷疑如今這個蔣韻儀是冒牌貨,事情敗露要逃跑。我想著西嶺娘子可憐,被卷入這么個大yin謀之中,便勉為其難幫了她一次,不料今晚真在南城門堵住了這個‘蔣韻儀’。”
小郭面上略有得色,“啪”的一聲,又將一個包袱扔在地上。包袱散開一角,只見其中盡是金銀首飾,大多是西嶺月見過的,或者說,是西嶺月昨天剛剛還給蔣韻儀的。小郭指著地上那包袱說:“喏,男裝打扮,鬼鬼祟祟,還帶了這么多金銀細軟,不是逃跑是什么?”
眾人都看向跪在廳內的王秋蘿,想聽她開口申辯。然而沒有,她死死咬著牙,沒有一句辯駁,算是默認了自己的身份。
高夫人顯然難以置信:“這……這……她若是阿蘿,那死去的婢女又是誰?”
“是真正的蔣家三娘,蔣韻儀。”西嶺月說出事實。
在場眾人聞聲震驚。高夫人反應最大,匪夷所思地指向王秋蘿:“她……怎么可能!她明明……明明知道我的百壽圖!”
西嶺月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夫人別忘了,王秋蘿自幼就在蔣韻儀身邊服侍,主子的一切她都知道。”
“天哪!”高夫人仍舊不敢相信,一時說不出話來。
西嶺月遂從椅子上起身,走到王秋蘿身邊,低頭看她:“有些事情我也是推測出來的,今日恰好你在場,你且看看我有沒有猜錯。”
王秋蘿面色慘白地低著頭,仍舊不作聲。
西嶺月也不需要她回答,先將王秋蘿的身世大概說了一番,即王勃的幾位手足因何被斬、如何復官,唯獨王勃的堂弟王勵一支被朝廷遺忘,一直是官奴的身份。
眾人聽后都有些唏噓,看向王秋蘿的眼神便多了幾分憐憫。唯獨李忘真覺得蹊蹺,不禁詢問道:“齊長天是因污蔑滕王而被斬首,王勃作過《滕王閣序》,王秋蘿又是王勃一族的后人……這其中可有什么關聯?”
“自然是有,這便是齊家后人看上王秋蘿的原因。”西嶺月繼續分析,“齊家后人發誓要為父報仇,便去查證當年齊長天妄議滕王的原因,卻無意間發現王勃一族的慘禍,又查到王秋蘿是王勵的后人,知道她對朝廷、對所有人一定滿腹怨氣,再然后……”西嶺月話到此處,刻意看向李忘真,“再然后,齊家后人又發現王秋蘿的主家是蔣豐,一個致仕多年無人問津的老頭子,而他的次子恰好在淄青為官,這正合了齊家后人的心意,他便設下一個局,說服蔣氏夫婦讓阿蘿去當替死鬼,但蔣氏夫婦一念之差沒有答應,這才導致后來被滅門的慘禍。”
“等等,我都聽糊涂了。”高夫人迷茫地問,“蔣府被燒死的那些人,不是來路不明的嗎?”
“并不是,”西嶺月面露傷感,“他們是真正的蔣家人。”
她說出這個結論時,所有人都驚詫非常,但仔細想來又覺得合情合理。而西嶺月根本不看眾人的臉色,自顧自地說道:“我一直覺得奇怪,蔣氏夫婦遠在淄青,那么燒死的是誰?誰能做下這么大一個局,找來這么多奴仆,將整座空宅子撐起來?而我這個冒牌貨在蔣家住了半個月,竟然沒看出一絲端倪,那些人未免演得太真了。”
“直至后來我才想明白,蔣氏夫婦的確帶著蔣韻儀去過淄青,蔣韻儀也確實治好了喘癥,但他們一家子在接到簪花宴請柬之后便趕了回來。齊家后人利用這個機會對蔣家許以厚利,慫恿他們讓阿蘿假扮蔣韻儀赴宴做替死鬼,而作為交換,蔣公的次子會在淄青得到晉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