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大唐皇室本身就有胡人血統,立國兩百年來,在朝的異族官員不在少數,百姓早已習以為常。或許正統門閥還會排斥異族人,但李锜手下就有不少栗特人,他還時常教導親信要平等視之……原來都是演出來的。
事到如今,李锜也知辯解無用,旁人的話他竟像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唯獨看著高夫人,眼角溢出一絲淚痕:“不管你信與不信,我與你父親情同手足,當年告發他,我也是逼不得已……這些年來,我一直在自責。”
“自責?”高夫人嗤笑一聲,“為了你的大業,你還有什么做不出來?”
李锜被她這一眼傷透,索性垂下雙目不再說話。
西嶺月則嘆了口氣:“夫人,我相信李仆射的話。您恐怕還不知道,他一早就猜到了您是兇手,卻一直瞞著不說,還對我動了殺心。”
高夫人根本不信:“我的計劃如此周密,他怎么可能發現!”
西嶺月遂從袖中取出那兩條白絹:“這要感謝某位神秘人物,在蔣韻儀和世子的尸體旁邊,留下了這白絹作為暗示。”
她先將第一條白絹遞給高夫人:“這是蔣韻儀死時留下的,‘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她又將第二條遞了過去,“這是我在世子的尸身旁發現的,‘星分翼軫,地接衡廬’。”
“初開始我以為這兩條白絹是兇手留下的,因為一句有‘秋’字,一句有‘衡’字,像是在佐證死者的名字。后來我才發現,這是某位神秘人物留下的,他知道你是幕后真兇,又不敢直接說出來,便留下這白絹,想要暗示李仆射真兇是誰。”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暗含的并不是王秋蘿之名,而是齊長天。‘星分翼軫,地接衡廬’,指的也并非世子李衡,而是字面上的意思,指洪州,齊長天正是洪州人。神秘人選用《滕王閣序》做暗示,李仆射自然會異常敏感,再結合這兩句話,他便不難猜到主使者是誰。”西嶺月突然笑了一下,“只是神秘人失算了,第一條白絹的存在,我并沒有告訴李仆射,致使他一時沒猜到兇手是誰,還命我著手調查此案。”
“神秘人見他沒看懂,只得又冒險潛入藏寶閣,在黃金屏風上刻下了兩句話。因為他知道,一旦我調查此案,必定繞不過那兩扇屏風,將暗示的話語留在上面最保險,還能將線索指向劉掌柜。”西嶺月兀自說著,也不禁佩服那位神秘人的才智,面露三分欽佩之色。
高夫人自從聽到“神秘人”的存在之后,臉色便極度復雜,又是驚疑又是憤恨,忍不住問道:“他在屏風上留了什么話?”
“‘時維九月,序屬三秋’。”西嶺月其實也把握不準這兩句話的意思,遂虛心請教,“還請李仆射和夫人賜教,這八個字可是意指真正的高夫人?”
“不錯,”高夫人了然,“她是天寶三年九月生人,乳名便叫‘九兒’,小字‘序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