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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久別重逢,難免多說幾句,長公主在旁等得實在著急,只好開口打斷:“蕭先生,眼看著時辰不早了,你趕快把這孩子的身世說出來吧!”
幾人聞言,連忙聚jing會神看向蕭致武,等著他開口。他便坐回席上,喊了一聲:“老朱。”朱叔及時遞上一個包袱,蕭致武接過,卻不著急打開,只將左手按在包袱上,幽幽開口,“不知諸位貴人是否還記得,十八年前,西川與吐蕃突然jiāo兵,后來又在臺登鏖戰之事?”
長公主是個婦道人家,根本不關心政事。但郭鏦自然是曉得的,此事在當年很轟動——
西川自古與南詔、吐蕃臨近,常年來邊境煩擾,朝廷煩不勝煩、防不勝防,后來還被吐蕃侵占了整個嶲州。這種情況持續了數十年,直至韋皋受封劍南西川節度使,短短數年間與南詔、吐蕃開戰數次,大獲全勝,終于解決了邊境之擾,收復了嶲州。
而最關鍵的一場戰役便是在貞元五年的深秋,西嶺月也是在那一年出生,韋皋率部和吐蕃在臺登鏖戰,將敵軍全部殲滅,吐蕃從此退出嶲州。因著此事,德宗龍顏大悅,對韋皋多有獎賞,只是苦了西川子民,那幾年間面對了無數兵戈之事。
蕭致武見幾人都不說話,便繼續回憶道:“猶記得那年初秋,草民外出采辦絲帛,遇上了節度使征兵發軍,兩路截斷,耽擱在外。中秋那晚草民沒趕上進
城投棧,便與仆從落腳在西嶺雪山附近,因是過節,便尋思著暖一壺酒、獵幾只野味,大家喝上幾杯。”蕭致武刻意看了朱叔一眼,繼續說道,“草民帶著老朱去找斷枝燒火,不知走到了何處,突然聽見一陣嬰孩的啼哭。草民和老朱順著哭聲尋過去,便瞧見一個剛足月的女嬰躺在山腳下的石縫里,裹著被褥,一張臉凍得青紫。”
長公主聽到此處,明知道西嶺月身子無礙,卻還是感到一陣揪心:“后來呢?”
“當時草民膝下只得一子,正想再要個女兒。草民見那女嬰冰雪可愛、四肢健全,聲音也洪亮,便將她抱走了。草民叫下人獵了頭母láng,喂她喝了些láng奶,待翌日進城尋了個奶娘,就這么一路哺喂著,將她帶回到家中。”蕭致武說著看向西嶺月,微微笑道,“那女嬰就是阿月。草民見她肩頭有個月牙形胎記,又是中秋夜在西嶺山腳下尋得,便為她起名‘西嶺月’。”
“你為何沒讓她姓蕭?”長公主感到很不解。尋常人家撿到孩子都是認了自家姓氏,哪有另起個姓氏的?
聽了長公主的話,蕭致武沉默一瞬,才道:“不瞞長公主,草民見阿月的襁褓是上等絲綢,還以為是哪戶富貴人家因遇上戰事,不得已將孩子落下。草民一直有預感,阿月的親生父母會回來找她,故也不曾想過要養她一輩子,便沒讓她姓蕭……哪知拙荊自
產下犬子后身子太弱,一直未有所出,阿月又機靈懂事,甚得草民夫婦喜愛。后來養著養著,也養出了許多感情,便將她視如己出了。”
蕭致武這番話說得真誠,在座眾人也都相信。畢竟任誰撿了個孩子,都不可能立刻視如己出,況且他本身也有子嗣。想來當時蕭致武的確是存了心思,還想著養她幾年便放她去找親生父母,才給她起了這么個古怪的名字。只是他沒想到西嶺月聰穎可愛,又一直沒找到父母,這般養著養著,漸漸生出了深厚的感情,將她看成自家女兒了。
顯然這些內情西嶺月早就知道了,她一直在旁默默聽著,沒有問過一句。
長公主則繼續發問:“這孩子被你撿到時,除了這個胎記,難道就沒有別的什么信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