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仲霆似乎不大適應她的轉變,摸了摸鼻子:“以前你總對我大呼小叫的,怎么如今倒拘束了?”
西嶺月也說不上原因。以前她當郭仲霆是朋友,在他面前是口不擇言、話不擇句,更別提行禮問安了。倒是如今成了親兄妹,反而覺得生疏。
西嶺月默默給自己找了個理由:“以前我是個小老百姓,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今成了你妹妹,一言一行都關乎郭家……不是,是關乎父親母親的聲譽,我自然不能再隨意了。”
郭仲霆聞言連連點頭:“不錯,月兒妹妹真懂事!”言罷他又低聲笑道,“不過,在沒有外人的時候,你還是可以隨意點的。”
他這副自然而然的態度,也讓西嶺月少了些許拘謹,她便故作嬌柔地回禮:“是,謹遵兄長之命。”
郭仲霆哈哈大笑起來,又左右瞧了瞧,見只有阿翠、阿丹在側服侍,不禁奇道:“咦?王爺和蕭兄呢?”
阿丹掩袖笑回:“郡公也不看看都什么時辰了,王爺和蕭神醫自然早就用過飯了,只有咱們娘子懶起了。”
郭仲霆已聽說李成軒將這對孿生姐妹撥給西嶺月的事,便吩咐她們:“也是,時辰不早了,你們快去搬行李吧,我在這兒陪著月兒就是了。”
“是,婢子遵命。”阿翠、阿丹異口同聲。
半個時辰后,所有行李都裝上了馬車。西嶺月、李成軒、蕭憶、郭仲霆、阿翠、阿丹齊聚福王府外院大廳。
幾人打眼一看,屋里除了李成軒之外都是要離開的,紛紛對著他傷感起來。李成軒倒是一派從容,露出幾分風流倜儻的笑容,絲毫看不出這幾日的頹然。
眾人都等著他說幾句臨別贈言,豈料他竟惜字如金,只道:“該說的都說過了,別讓我皇姐和姐夫等急了,快走吧。”
“這就完了?”西嶺月很是意外。
李成軒看她:“怎么,還想讓我這個做舅舅的送你一份厚禮不成?”
西嶺月故作冷臉:“昨晚是誰說以后把我當朋友來著?才一個晚上,便擺起舅舅的譜了?”
她原以為這句話能引來大家的幾分笑意,誰知話音落下,一屋子人都沒笑,郭仲霆面色尷尬,蕭憶垂目不語,阿翠和阿丹則是紅著眼睛看向李成軒,齊齊喚道:“王爺……”
只有李成軒笑意未改,卻是那般禮節性的、克制的笑:“好了,同在長安,以后逢年過節都能見到,一個個不必哭喪著臉。”
話雖如此,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李成軒已下定決心閉門謝客了。往后即便在家宴上遇見他,眾人也得謹守宗室禮數,西嶺月和郭仲霆必須執晚輩之禮拜見,阿翠和阿丹更不必說。
氣氛一時傷感到了極點,西嶺月很是失落,正想開口再說句話,卻見方管家此時匆匆跑了進來,對幾人稟報:“王爺、郡公,長公主府來人催促了,說是冊封西嶺娘子的圣旨已經在路上了。”
這一番話突兀打斷了幾人的告別,西嶺月、郭仲霆、蕭憶等人不得不迅速離開,有些傷感的話便也咽了回去,廳內一時手忙腳亂。
李成軒最后笑道:“既是自家人,我就不送了,這世上也沒有長輩送晚輩的道理,你們走吧。”
此言一出,誰都不好再說什么,也沒有時間多說了。西嶺月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出大廳,繞過照壁,跨出了福王府的門檻。她忍不住回頭望去,朱漆的大門、麒麟的門環、金漆的匾額……這短暫而又熟悉的一切都將離她遠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