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軒忙又解釋:“畢竟月兒是兒臣帶回來的,初恢復身份,我這個做舅舅的總要體恤她。如此,便只好辜負母后的心意了。”
他邊說邊瞟了西嶺月一眼,示意她不要接話。
西嶺月與他何等默契,立即抿緊雙唇低下頭去。深秋的晚風拂過,攜帶著太液池的絲絲水汽,涼意乍起,她猛然打了個冷戰,莫名想起那個叫玲瓏的青樓女子,想起了太后的整治手段。
再然后她心頭一冷,就像是被涼風吹到了骨子里,對王太后的親近之心忽然就淡了。
王太后仍舊不表態,不過笑了,似乎不甚在意的樣子。
秦瑟跟在太后身邊多年,對她的每一個表情都了解甚深,忙接話道:“王爺可真是會說話,我看您分明是想娶妻,又怕阿翠、阿丹惹新王妃不快,這才尋個由頭將人送出去。一來不得罪太后,二來造福西川縣主,您可真是好心機啊!”
秦瑟這話像是玩笑,讓王太后“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抬手指著她:“你啊,比他肚子里的蟲兒還精明!”言罷王太后又看向李成軒,終于表了態,“月兒初來長安,一切生疏,是得有人照顧她、提點她。你皇姐是個粗心的,難為你這做舅舅的為她著想,倒是教母后意外了。”
李成軒笑意不變:“兒臣這舅舅不比他人,說是對月兒有‘再造之恩’也不為過了。”
“這話你怎好意思說出口,臉皮忒厚!”王太后伸去一只手,險些要點在李成軒的額頭上。
后者立時躲開,干笑一聲:“有小輩在,您給兒臣留點面子。”
此事便在一片笑聲中揭過,四人誰都沒再提起阿翠和阿丹,王太后也沒再問起西嶺月和李成軒的相識經過。
西嶺月敏感地察覺到,李成軒并不想讓王太后知道鎮海的事,才會突兀地打斷她。可他究竟為何要這么做,她似懂非懂,只是隱隱覺得秦瑟似乎知道些什么。
她這般心不在焉地想了一路,夜色已晚,幾人也回到了蓬萊殿。西嶺月和李成軒由宮女帶去各自安置,住的是門臉相對的兩間院落,秦瑟則留下來服侍太后歇息。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西嶺月也不敢賴床,早早起身去陪王太后用早膳。她梳洗完畢,剛走出小院,便聽到對面院落里傳來“咻咻”的尖嘯聲,似樂器一般清脆動聽。
她循聲走到院門處,一眼看到李成軒正在晨練。他一襲束袖黑衣隨風而擺,手持佩劍身姿颯颯,招式也是云雷變幻,甚為精絕。
西嶺月看得來了興致,提起裙裾跨入院門,還沒走近,李成軒已收起了劍招,命宮女端來面盆凈手擦面。西嶺月認定他是看見自己才收了招,心下不滿:“王爺怎么如此小氣,也不讓我多看兩眼。”
李成軒詫異回頭,假裝剛看見她:“原來是月兒。”
月兒?他以前從不這樣喚她,都是喚她“西嶺”。昨日在太后面前做做樣子也就算了,怎么眼下還不改口?難道是因為旁邊有一堆宮人?西嶺月按住疑問,朝他邀請:“王爺這是練完了?那走吧,去陪太后殿下吃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