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種神色刺痛了做母親的一顆心,王太后遂冷笑:“我是怪她命太‘好’,不是命太‘短’!你以為她是誰,玲瓏嗎?母后就這么冷血?”
李成軒此刻已然臉色蒼白,額上青筋暴起,極力強忍情緒問道:“母后想怎樣?”
王太后卻突然合上雙目,斂去一切風云,再不作聲。
李成軒方才聽到她和長公主的對話,也猜到許多:“您說‘知子莫若母’,便該知道兒臣從不亂來……還望母后多加垂憐,別誤了西嶺的終身。”
此言甫罷,他便欲告辭離去,又被王太后叫住:“那你呢?還要耽擱下去?”
這一次李成軒沉默良久,才回道:“非兒臣不爭,實是沒遇到必爭之人。”
王太后見他頗為失意,又是一陣心痛,只得率先軟下口氣:“你心里苦悶,母后豈會不知?你放心,母后定為你尋個良配。”
李成軒自知拒絕無用,低頭展平衣袖的褶皺:“兒臣在宮中逗留多日,為免皇兄不快,還是先回府了。”
言罷他躬身叩拜,徑直推門而出。正午的日光迎面襲來,刁鉆地射入他的雙眼之中,一瞬間竟讓他深覺刺目,灼熱而疼痛。
三日后,秦瑟前來長公主府,道是太后已為西嶺月擇了三名夫婿候選,想尋個機會彼此相看一番。當然,此事由她單獨說與長公主,西嶺月并不在場。
“這么快?!”饒是長公主再心急,也沒想到王太后動作如此神速。
“可見太后十分疼愛外孫女。”秦瑟得體回應。
長公主總覺得太過倉促,可轉念一想,到底是外祖母為外孫女打算,難道還會害了月兒不成?況且她一向信得過自己母后的眼光,事實佐證,她老人家保媒或撮合的夫婦都很和美。
長公主思來想去,先問:“不知母后相中了哪幾個子弟?”
秦瑟來前早有準備,便拿出三張字條,上書三位年輕公子的姓名、八字、家世以及所任官職。這幾人長公主也略有耳聞,都是書香世家的嫡子,品行端莊、年少成才,目前都在長安任職,與西嶺月的年歲也般配。
長公主心中歡喜,已有六七分滿意,便回秦瑟道:“勞煩縣主跑一趟了,請你回去稟告母后,這事我應了。”
秦瑟頷首微笑:“太后言道,這三位都是搶手的好兒郎,不知有多少閨秀盯著,還請您盡快定個時間,她老人家好安排相看一場。”
長公主本就是個急性子,經她這般一說,當即開始盤算日子:“這時間好定,也不好定。最近不過年不過節,也不是踏青的時候,要如何安排才顯得自然?”
如今大唐雖風氣開放,可男女相看之事還要尋個說頭,若有一方相看不滿,才不至于毀了另一方的名聲。尤其是對女方而言,有個合情合理的機由更加保險。
王太后著急為西嶺月定親,自然將一切都想得極其妥帖,來前已示意秦瑟提醒長公主:“長公主莫要忘了,您年年九月都要去安國寺上香祈愿,如今您與愛女團聚,合該去還愿才是。”
“對啊,我怎將此事給忘了!”長公主醒悟過來。自從女兒丟失之后,她便虔誠向佛,每年三、六、九月都要去安國寺上香祈求,祈求佛祖能保佑她早日尋回愛女。即便尋不回,也盼女兒能衣食無憂、平安終老。
倒是今年九月,因為尋回了西嶺月,她便將此事忘得一干二凈。說來的確該去還愿了!
秦瑟再笑:“太后還說,明日安國寺會有一場詩會,那三位郎君皆在受邀之列。您不妨帶著縣主去進香還愿,兩不耽誤。”
眼見母后如此上心,將一切都安排周到,長公主自然不會再拒絕,干脆地回應:“明日我便帶著月兒去安國寺上香。”她頓了頓,又笑說,“說來不巧,本該留縣主吃個便飯,奈何駙馬和霆兒都不在,我也要出門會友小聚,便不留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