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維見兩人如此悲傷,仍舊沒什么表情,只道:“倘若郭縣主看完了,便請回吧,莫要耽誤我大理寺辦案。”
西嶺月吸了吸鼻子,問道:“敢問蔣寺丞,這案子如今有頭緒嗎?”
蔣維神色冷淡:“這好像不是縣主該過問的。”
西嶺月咬了咬下唇:“的確是我逾越了,但上人的死恐怕另有內情,或許會涉及一些秘聞……您若能將線索告知,我必感激不盡。”
聽聞此言,蔣維竟扯出一絲諷笑:“怎么,郭縣主還想插手此案?”
西嶺月驚訝于他的犀利,但她的確存有這個心思,便坦白承認:“是,我愿盡綿薄之力,以告慰上人在天之靈。”
“早便聽說西川縣主才智過人,斷案如神,看來此言非虛。”蔣維口中雖如是說,卻無半分恭維之意,反而滿滿都是諷刺。
西嶺月又豈會聽不出來,心里卻是奇怪至極。她自問沒有得罪過蔣維,可看他的態度分明是對自己極有意見。
難道是因為自己找武元衡走了后門,武元衡對他施壓,從而引起了他的不滿?
西嶺月唯有歉然再道:“請京兆尹幫忙實在是無奈之舉,我斷沒有看低蔣寺丞的意思,還請您見諒。”
這一次蔣維卻沉默了,西嶺月等了很久也沒見他有任何反應,看樣子是真生氣了。她正想再說些賠罪的言辭,此時又聽他突然開口,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我本是行伍之人,自祖父遇害之后便自請調任大理寺丞,發誓斷盡天下冤屈……本月初剛剛到任。”
哎?原來是個新手。西嶺月雖不知他此話何意,但也生出三分欽佩:“蔣寺丞推己及人,兼濟天下,令人佩服。”
此言一出,蔣維面上的諷笑更加濃重,又冷冷說道:“家祖是兩月前遇害,家父上個月已回鄉丁憂。”
難怪蔣維冷著一張臉,語氣生硬,原來是家中剛剛遭逢變故。西嶺月深感體諒,神色又柔和三分,客氣禮回:“還請蔣寺丞節哀。”
蔣維聞言臉色更沉,瞇著眼睛看向她。大理寺其他官員見狀皆面面相覷,不知蔣維何意,甚至還有人低聲出言提醒:“寺丞,這位是圣上新封的西川縣主,您……”
然而蔣維不為所動,目光冷得像是兩把利劍,似要將西嶺月狠狠射穿。
兩人這般面對面互看許久,西嶺月突然反應過來,臉色漸漸轉白。
蔣維見她終于有所醒悟,這才緩慢張口,吐出幾個字來:“大理寺斷案,不敢勞駕縣主費心,您請回吧。”
西嶺月返回長公主府時正趕上用午膳,顯然食欲不振,吃得很少。
同樣食欲不振的還有長公主,她一個上午心里不住打鼓:今日本該為女兒相看夫婿,卻遇上這等晦氣之事,豈非不祥之兆?難道女兒情路坎坷?
西嶺月見長公主憂心忡忡,少不得寬慰她幾句,心里想的卻是安成上人的死。十日前,她和李成軒剛剛找過安成上人,想要尋找王勃原版的《滕王閣序》,只可惜那日話未說完,她義父蕭致武便到了長安,欲解開她的身世之謎。
此后,她從福王府搬離、認祖歸宗、冊封縣主、進宮小住……短短十日內經歷了一系列大事,便再也沒機會去見安成上人,未料到那日相見竟然是最后一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