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值巳時,日光絢麗,尚功局四司皆是忙碌不堪。西嶺月這邊走走那邊轉轉,不自覺便走到了尚功局后面的小花園里,卻發現司制司的趙司制賊頭賊腦地走了進去,還不停地左顧右盼。
西嶺月最掩不住好奇心,便悄悄地尾隨其后,見她停在了一處假山之下,獨自朝假山拜道:“下官見過吐突中尉。”
吐突承璀?神策軍的護軍中尉?西嶺月忙閃身躲進花叢里,探出半個腦袋悄悄朝外看,卻不見他的身影,只能看到一片暗色的袍角從假山下露出來,證明趙司制不是在自說自話。
“陛下有事交代,”吐突承璀的聲音在假山下響起,緊接著他伸出了一只手,將兩大串鑰匙放入趙司制手中,“華清殿里有七十箱珍玩,都貼著大理寺封條,限你三日之內清點完畢。”
趙司制畢恭畢敬地接過鑰匙,面露疑惑:“是讓下官清點?”
“你不是做過司珍司的掌珍嗎?”吐突承璀幽幽地說道,“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
“可七十個箱子,下官一人實在是……”趙司制頗為為難,“況且太后殿下生辰在即,司制司任務繁重,下官只怕抹不開身。”
“這你無須擔心。”吐突承璀沉聲叮囑,“今日午膳會有一道珍珠四喜丸子,你吃掉中間那一顆,假裝中毒,本官已安排好太醫署的人過去。”
“下官明白了!”趙司制面上一喜,“吐突中尉請放心,下官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圣上所托。”
“嗯,”吐突承璀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停頓片刻才又開口,半是強調半是警告,“你可知大理寺去封查這批珍玩的人全死了?”
“死……死了?!”趙司制聞言臉上瞬間變色,捧著鑰匙的手顫抖起來。
吐突承璀從假山下伸出一只手,安撫似的比了個手勢:“是歹人所為。因此陛下才下令秘密清點,正是怕走漏風聲。尤其是在太后面前,你知道輕重。”
趙司制此時已經抖如篩糠,勉強抑制住憂懼之色,點了點頭:“下官明白了。”
“回去吧。”吐突承璀不再多言。
西嶺月聽到此處,已知這段交談接近尾聲,連忙矮下身子藏回花叢之中。須臾,只見一個沒有胡須的中年男子從假山下走了出來,想來就是吐突承璀。而趙司制也將兩串鑰匙揣入袖中,神色恍惚地匆匆離去。
西嶺月慢慢地站起身來,心頭充滿疑慮。聽吐突承璀方才所言,那七十箱貼著大理寺封條的箱子,分明就是甄羅法師私藏的珍玩——除去失而復得的鎮海生辰綱。
那日她和精精兒幾人離開清修苑之后,蔣維便下令封鎖密室清查珍玩。此后她便再也沒有過問此事,還以為這批寶物早就處置完畢,不想竟然出了意外?
大理寺去清查的官兵居然全死了?是有人想搶走這批寶物,還是甄羅法師的同黨報復?
圣上不把這七十個箱子送到司珍司入庫,反而讓趙司制悄悄清查,是否他也懷疑六局之中有內奸,因此才不想讓皇太后知道?
還是吐突承璀假傳圣旨?此案是否真如自己所猜測的那樣,吐突承璀就是甄羅法師的同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