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李純流露出幾分動容之色,沉默須臾:“你們先回去,朕有些話要單獨與曾祖母說。”
長公主點頭,又開口提醒他道:“曾祖母年事已高,不宜操勞,圣上您可要當心。”
此言一出,李純更是面露愧色,更兼柔和,默默點頭。
長公主便不再多話,帶著夫婿和女兒一并告退,正要離去時,卻聽甄羅法師又突然開口:“你是月兒對嗎?”
西嶺月循聲轉身朝她行禮:“是,月兒在此。”
甄羅法師慈愛地望著她:“先前我誤會了你外祖母,以為是她殺了安成上人,才會替她頂罪。如今既知是個誤會,我更加寢食難安。你精于斷案,又明了前因后果,我想請你幫我找出真兇,以告慰上人在天之靈。”
西嶺月也正有此意,忍不住就想開口答應,可到底是顧忌一旁的天子,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此時李純的情緒已經恢復如常,便頷首道:“這是好事,朕會命京兆府全力協助你查案,你務必早日找到真兇,令太皇太后放心。”
圣上不再讓大理寺插手,而是改為京兆府,讓西嶺月心念一動,似乎覺察到了什么。
“是,月兒領命,謝太皇太后和圣上信任。”她重重行禮,便隨著長公主夫婦一道退下了。
當三人走出拾翠殿的大門時,已是天際紅霞漸隱,疏星點點,大明宮內華燈初上。站在龍首原的制高點,還能隱隱看到長安城內的景象,家家戶戶燈火朦朧,城內一片祥和安寧。
普通百姓又哪里會了解皇族世家的富貴與驚險?那滋味實在難以形容,猶如冰火兩重天。
西嶺月生出一種失而復得的淡淡喜悅,心知李成軒和郭家都已經逃過了這一劫。她不禁轉頭望向拾翠殿的金漆匾額,再一次想起那個面容沉靜的傳奇女子。
太皇太后為何不愿意回宮呢?無人知道,就像無人知道她曾經歷過什么。她這一生好似一盤紛繁復雜的棋局,每走一步都是傳奇,落子無悔。
而別人呢?是否也無悔?
圣上bi父退位,太后盜竊壽禮,李成軒代母受過,郭家明哲保身……
在宮廷這一盤盛大的棋局面前,沒有人能夠反悔,或許他們早已學會了落子無悔。
兩日后,宮中傳出消息:鎮海節度使李锜正式于潤州起兵造反。
圣上聞之大怒,翌日便在早朝之上發布檄文譴責李锜犯上作亂,并任命淮南節度使為“諸道行營兵馬使”和“招討處置使”,中官薛尚衍為“都監招討宣慰使”,下令召集宣武、武寧、武昌、淮南等地的兵力聯合討伐逆賊。
與此同時,皇太后也以戰事為由,“主動”提出取消一日后的壽宴,請求前往興慶宮為大唐國運祈福。
圣上“感念”皇太后以大局為重,當即允準,親自將她送至興慶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