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如幻夢一場,可笑世人太癡狂。
云楚璧就這樣在屋檐下仰望著房頂上的姑娘,不敢上去也不能上去,姑娘在看煙花,他在看看煙花的人,石音于他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個幻夢煙火一樣的存在,排斥著清醒著,又不由自主的靠近著、吸引著。
石音微微沖他一笑,“楚璧,上來啊。”
于是就那么上去了,連一絲遲疑都沒有,他明明知道他自己該遠離,該做一些合理的舉動拉開彼此的距離,你看,說的明明坦蕩釋懷,到最后放不開的居然是自己而不是你。
他站在她身側合理的地方終究還是站住了腳步,慢慢坐下來的時候看到她唇邊一閃而過的寂寥與失望,他無可奈何,但還是在他們之間擺上了一壺醋,放上幾個碟子。
“不讓我喝酒?”石音無所謂地笑笑,“那便吃餃子便是了,楚璧,快到子時了。”
話音剛落,鋪天蓋地的煙火在他們二人眼中交錯起來,那樣明艷的光輝色彩,在他們兩人之間升起又降落,懷中碗的溫度灼燙著指尖,他們卻恍若不絕,只是專注地看著那些色彩起起落落。
他有太多話想說,卻無從說起,只好沉默,他們明明能夠站在一個很近很近的距離,但所有的距離都是他一手推開的,他不愿背棄心里的那一份溫暖,卻也難以磨滅自己本心的意愿。
石音也知道此時此景,能夠如此安穩的時候,怕是都此生難求,所以寧可這些煙火再絢爛一些,再徹底一些,留下的灰燼再多一些,時間流逝的再慢一些,起碼能有足夠的灰燼說明這一切并不是空夢一場。
“子時已至——”
“楚璧,新年歡欣。”
“阿音,新年歡欣。”
他們同時望向了彼此,對方碗中還有熱氣騰騰的餃子躺在其中,他們相視一笑,都盡可能的把這一幕這一瞬間無限拉長,直到夠此生來回憶懷念。
這就夠了。
回憶不用多,一瞬間就夠了。
你不用陪我一世,這一時就夠了。
石音轉過眼去看留下斑斑余暉的天際,不經意間留下一滴淚水,轉瞬消失于無形。
后來發生了很多事,多到石音避無可避退無可退的時候,她總還會想起這年新春交際之時的場景,然后再緩緩笑出來,是如釋重負,是還有惦念,是不老的夢境,是一種洗盡鉛華后的透徹。
那個如玉的男子站在她身邊,陪她極目遠眺,記憶之中,墨梵城安寧祥和,陪在身邊的人眼眸清澈,全然沒有后來的渾濁不清,只是那時候她并未注意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人眼中驟然泛起波瀾,勾起一絲一縷的水光。
今夜次晨相交映,應是新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