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劍秋安靜了,片刻,緩緩道:“一個時辰前紅綃殺了我,在烏桑巷。現下是寅初,還有一兩個時辰天才會亮。我希望你能去烏桑巷帶走紅綃,她去哪里都好,只是不要留在安平。”
花溪思忖片刻,杯子輕敲了敲桌面:“你不想紅綃為你的死負責?”
宋劍秋笑容寂寥:“達拉族三千條性命,我也沒負責。我已經對不起她很多次了,就當我是用命抵罪吧,只愿她后半生能平安喜樂。”
這要求并不過分,花溪立馬答應了。答應的同時她想起了一個穿藍色衣裳的端莊身影,忍不住問宋劍秋:“那夫人呢?沒有什么要交代給她?”
“流韻?”宋劍秋愣了愣,旋即搖頭:“她精于算計,我在不在都能過得很好。況且,我和她本來就是家族聯姻,沒有感情可言的。我死了,她并不會很難過。”
花溪的心一霎涼了。宋劍秋卻并未察覺,反而握住花溪的手:“拜托了。”
黑白無常將宋劍秋送去了酆都。酆都是通往冥界的入口,宋劍秋身上殺孽太重,須得先在酆都做活贖罪,洗洗身上的血腥氣才好進入冥界。
安置好宋劍秋,范無救架住謝必安的哭喪棒:“七哥,你剛剛看出什么眉目了沒?我什么都沒看出來,回去怎么向大帝交代?”
“七哥給你透露一點。”謝必安勾勾手指:“注意到宋劍秋離開時的動作了么?他是鬼,但他握住了花溪的手。”
遠在千里之外的花溪對他們的談論自是渾然不覺,夜已深了,她卻睡意全無,也并不急著去烏桑巷找紅綃。屋子漆黑,她不睡覺也不點燈,就在桌前坐著,懷中抱著阿精。
卯初雄雞一唱,天空微有魚肚白。花溪吃了兩塊糕點,抱著阿精去了烏桑巷。
不管宋劍秋的作為多么惡劣,她希望紅綃活著。
烏桑巷第七間屋子大門開著,花溪直接沖進紅綃的臥房。走廊里掛的霞影紗被晨風吹得晃蕩,在晦明不清的天色底下莫名詭異。
房間門也沒關。花溪走進去,屋中一片漆黑。
腳底被什么東西絆倒,花溪一個趔趄摔在地上,磕得膝蓋有些疼。這一磕自然弄出聲響,花溪摸到絆了自己的凳子,正要把凳子立起來,她聽到細微的腳步聲。
火折子點燃蠟燭,花溪頭頂傳來光亮。立好凳子,花溪站起來,看見紅綃側著身,左臉在昏黃燭火下格外無瑕。只是她那一雙漂亮的眸子死氣沉沉,了無波瀾。
見是她,紅綃并不說話,只把蠟燭插進燭臺,自己又走回角落。花溪順著她的方向看去,角落里躺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男人脖子上插著一根銀釵,正是宋劍秋。
所謂孽緣,不過如是。
花溪嘆了口氣,捉住紅綃的手。紅綃步子一頓,平靜無波的臉轉過來,仍是一言不發。
“紅綃姑娘,將軍托我帶你離開安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