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道第二日醒來,昏頭昏腦地說自己昨夜見了鬼,但又怕是醉了酒,看花眼了。李云心就干脆對他說確是如此——自己出了門,只看見他在原地打了幾個轉就昏過去。
這么一來總好過對他解釋更多事。
然后便是他每天試著沖開禁制的痛苦過程。第二日來拜的人稍微多些,第三日漸漸少了。終究是不起眼的一座廟,附近的鄉鄰知曉了,來了,消息也并不會傳得很快。大概還要等些時候,“城里龍王廟顯了真靈”這種事情才會逐漸擴散到更多人耳中。
畢竟不是他從前那個信息爆炸的時代。同在渭城,一年后,城中某處的人才知曉今天的事情也不奇怪。
但這對于李云心而言也是好事一件。廟里香火漸漸旺盛起來,又可以細水長流,他才好慢慢地適應、習慣,不至于搞得自己像是要爆炸。
他學會了用已經可以調動的那一點靈力,裹著香火愿力往自己的“雪山”里收。用那愿力在雪山上鉆出一個又一個孔,便覺得自己可用的靈氣日日增多了。
三天之后,他已經可以在忍受痛苦的同時,神色如常地走來走去。只是腳步會慢一些,臉色會蒼白一些。有些香客偶爾看見了李云心,在驚訝老道什么時候有了個小徒弟的同時,又驚訝他的俊俏。一些女人私底下說劉老道無兒無女,這小道長大概以后要繼承他的衣缽。模樣還行,又有一處房產,且廟里有進項,是良配。
只是看這小道長臉色不好,不知道以后是不是個多災多病的身子。
李云心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大些。因此再過兩天,就真有媒婆上門來問了——他當然是好笑地拒絕了。
這是因為他最近常常拋頭露面。
從前待在山村里,見的都是村民。如今來到了渭城——這個世界的“魔都”,當然很想看看這里的人是怎樣的生活習俗。他前世算是個心理醫生,從前就愛看人,到了如今也是一樣。
因此白天的時候他就進入了“劉老道”徒弟的角色,灑掃庭院,理理香燭。和幾張熟面孔說一兩句話、點點頭。然后搬一張板凳坐在前庭的一個角落看著來往的香客發愣——別人看他是在發愣,但他是在沖擊自己的禁制,順便想……
怎么對付九公子、白云心,以及可能存在的危機。在這種時候多看看人,總會有些好想法。
人可的確是很有趣的生物。
只是他沒想到,不等這些大危機到來,卻另有一樁麻煩事找上門了。
喬家的事。
見到喬嘉欣無面鬼魂之后的第七天清晨。
人已經沒有前幾天那么多了。大概是在每天早上的時候,臨街賣豆腐的尹小姐會來上香許愿。“尹小姐”這名字是李云心的叫法——那姑娘則會眼角含笑帶羞地瞥著李云心,“哎呀叫我尹雪若啦”。
其實平心而論,尹小姐的確還不錯。大概因著名里有個雪字,極白。脖頸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濃密的睫毛在陽光里投在雪白臉頰上的陰影,就好像兩只蝴蝶翅膀。她是個纖細嬌小的身段。隔著布裙李云心看不到她的腿,但僅看身姿,放在他那個時代大概也是那種要被人追著寵著捧在手心兒里的小尤物。
算白算美,在這條街上,也算富。
上一次香一角銀子,換算成他那個時代的人民幣,就是二百塊。他琢磨琢磨——一個姑娘每天早晨甩出去二百塊,一個月甩出去六千塊,眼睛都不眨一下……算是個什么級別的白富美?
但這樣的姑娘,在小說傳奇里,也就是個“豆腐西施”的角色——故事當中最不起眼兒的平凡人物。每每思及此處,他就覺得越發有趣。用自己的眼睛看事情,和用別人的眼睛看事情,的確是不同的。
就在這天的清晨,在這位尹姑娘如同往常一般進了香、又照例晃啊晃地走到李云心身邊說“早呀小道士”的時候,劉老道皺著一雙眉,從前門走了進來。
抬頭看見李云心,就苦了臉。隨后,又好像討糖吃、卻又怕大人拒絕的孩子一樣走到李云心面前:“心哥兒,出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