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這車用了一道符?”李云心笑著說,“如今你的一道符可不尋常。我聽說前個月你兩個徒弟就為你的一道符斗起來了。”
劉公贊輕嘆口氣:“都是好孩子。就是心氣兒太高,又自傲。之后都后悔了。我想了想,罰一個去了火石海修補那里的封禁,罰另一個去蓉城幫忙做事一年。世俗里磨練磨練,心性該會好些。在山上待久了不食人間煙火,年輕人就要得意忘形了。”
“嗯。”
劉公贊看他一眼:“照這個速度,咱們還得三天才能到渭城。心哥兒,你如今走路就真用走的,吃的喝的也貨真價實——這凡人的日子過了四五年,還沒膩味呀。”
李云心一笑:“生活需要儀式感的嘛。而且有薔薇了。”
他頓了頓:“以后孩子長大了發現家長餐風飲露不吃不喝,就很難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不利于身心發育。”
聽他說得煞有其事,劉公贊忍不住笑了一聲。但隨即收斂笑意:“怎么了?”
李云心便也不笑了。他略沉默一會兒,輕出口氣:“白云心。她問我要一樣東西。”
“什么?”
“有我一點妖元的化身。”李云心說,“這事兒,閑魚也知道。”
“哦——”劉公贊低低地拉長聲音,往車廂上靠了靠。隔一會兒說:“其實這個事情……心哥兒,從前我不好說。如今既是然提了,我多說幾句話吧。”
“你如今在這世上——我知道你從前的世界這種事不好——可在這世上,這種事不稀奇。再者說……她們兩個人在生死關頭許下承諾,當時是有真心的。如今她們既然又提起這事,可見真心還是真心……”
李云心擺擺手:“這世上別人如何和我沒關系。”
劉公贊一笑:“也是的。但這件事還有不同。心哥兒,她要的是你的妖元化身,而不是你這個人——你該想得到她想要做什么。”
“說起來……她的君父算是死在你的手上。之后沒了你,她去同你母親住在一處。說是侍奉也不為過——這世上世俗人家兒媳應盡的本分,也算都盡到了吧。不然你不會五年間去只去看了你母親三次。因為她叫你放心了。”
“你母親沒了丈夫兒子,白姑娘沒了……你。算是兩個孤苦的人。你也知道她為你盡了人子應盡的責任——好,我知道對你來說這種責任和常人的責任不是一回事,但你聽我說——這些事你既然都清楚,卻不做什么,是說不過去的。”
劉公贊抬起手,在他膝上輕輕拍一拍:“該給個陪伴的。”
李云心長出一口氣,靠到車廂上、盯著頂棚想了好半天。
然后抬起手,拔下一根頭發。將這烏發在指間繞了幾下,再一彈。細發絲便從車窗中飛出去了。
劉公贊笑起來。
李云心轉臉看他:“后天擺酒,你得來。”
“那是自然。”
“小九呢?”
劉公贊哈哈兩聲:“他先前氣你將他和李淳風一同殺了,當時連句話都沒有。可都五年了,怎樣的氣也都消了——你猜今年他最常說的一句話是什么?”
“——誰叫他是我妹夫呢。”劉公贊笑著搖頭,“那天他也會來的。你不要擔心。倒是洞庭君,我一直沒找到。”
“算了。世事不能盡如人意。”李云心想了想,咳一聲,“那個,你來的時候,訂一桌木南居或者小雁樓的席面。就說我是不知道的。”
劉公贊一愣,大笑:“如今你該是后悔弄了那個……什么集成灶臺了吧。”
“……我的確先前沒料到她會癡迷這個的。”李云心一攤手,“也沒料到她完全沒天賦。”
兩人便一同微笑起來。
天空之中布滿了小小的太陽。一個一個,宛若他那個世界的燈泡兒一樣可愛。
在那一次為這個世界帶來可怕災禍的太上之戰之后的長達五年時間里,整個世界都由它們來照亮。但至少,這世界的白晝與從前沒什么區別了。人們說是神龍教主將死去的邪神身軀煉化,重為這個世界帶來溫暖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