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動了動僵硬的脖子,這赤金鑲珠鳳冠分量也太足了些,一整日壓得她脖子生疼,可憐她從早上起來沐浴梳洗上妝,像木偶一樣被丫鬟婆子各路喜娘提點著做這做那的,手里舉著個翠羽扇子,一會兒跪一會兒拜走馬燈似的轉個不停,縱是她再端著名門閨秀的架子,如今也累成了泥人兒一般。
坐在喜床另一頭的新郎官薛鳳瀟正了正身子,猶豫了一下,伸手拿過她手里的扇子遞給身邊立著的丫鬟,嘴里道,“別舉著了!”
雖不大合規矩,但喜娘愣了一下直說,“還是世子爺心疼少夫人!也罷,快些行了俗禮,少夫人也能早些摘了頭冠梳洗!”
沒了扇子擋著,眾人方隔著紅紗蓋頭看清新娘子的長相,雖鋪了一層厚厚的妝粉,可那眉眼之間的明媚動人也讓人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含玥偷瞧著新婚夫君英俊逼人的清冷面龐,她的心不由自主的顫了一顫,俊是俊,就是太刻板了,笑也不笑一下,若非他是在她眼皮底下長大的,她還真有點怕。
索性眼神流轉就去看周遭觀禮的女眷,近邊兒站著的都是梳著婦人髻的,一水兒打扮的珠光寶氣,錦繡堆砌之間,偶有面熟的,含玥一時也不大記得,往遠處還站著幾個梳著垂發的少女,具是豆蔻碧玉年華,想來也就是國公府的嫡系親眷了。
繁復的俗禮依著喜娘的安排一步一步走,一對新人宛如被牽著線的木偶一般聽話照做,新郎官沒有喜笑顏開,新娘子也沒有嬌羞扭捏,小半個時辰后喜娘一邊說著禮成,一邊哄走了看熱鬧的薛家內眷。
薛鳳瀟想著外院的賓客還要他過去應酬,濃黑的眉毛不禁微微蹙在了一起,起身的時候回頭看了含玥一眼,雖說臉上的妝粉厚到他根本看不清新婚妻子的相貌,可依稀能從那雙不大熱絡的眼睛的里看出她鬧別扭的心思。
“我去前院敬酒,你把妝卸了吧,若是餓了就叫丫鬟端些吃了過來!”蓄意放緩的聲音終是顯出一絲情意出來。
含玥的嘴角悄悄彎起來,輕輕的“嗯”了一聲。
薛鳳瀟見了不禁有幾分好笑,原來她剛剛是裝出來的,小心翼翼的,就為了試探他!
薛鳳瀟顯然也是在門外交代過的,他一出門就有丫鬟進來,跪著行了禮才道,“給少夫人請安,奴婢旌蛉,二爺剛剛說請少夫人先梳洗,少夫人卸了頭冠釵環隨奴婢來!”
含玥一面打量跪在地上畢恭畢敬的丫頭,一面想起幾日前云濃特地與自己說的話,看著眼前眉眼清秀,身量高挑纖細的丫頭,心道終于對上號了!“有勞了!”
旌蛉微低著頭,嘴里道,“少夫人折煞奴婢了!”話雖這么說,面上也不見多少驚慌,見萃暖萃寒兩個上前服侍,她也沒有過來幫忙的意思。
含玥由著丫鬟幫她脫了嫁衣,換了一件珠紅細稠袍子穿上,含玥坐在妝臺前,萃寒幫她打散了發髻,又一一摘下頭耳手上的飾物,小心的收進妝盒里,這才使得含玥長長的緩了一口氣。
旌蛉見含玥打點好了,便引著含玥主仆往東邊的里間走,推開海棠花木雕隔扇就是小小巧巧的一間凈房。
比起孟家的中規中矩,國公府單從這一間凈房就能窺得一兩分的富貴了,漢白玉砌的小池子比尋常的浴桶大了幾倍,池子上頭自墻壁上伸出來兩顆憨態可掬的黃銅獅子頭,熱水就是從這黃銅獅子口中流瀉而出……
旌蛉不自覺的去看含玥的臉色,見這位剛進門還不到半日的少夫人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卻不見絲毫異樣的表情,就連跟在少夫人身后的兩個丫鬟也不過相互張大了嘴對視一眼而已。
旌蛉心下也不禁生出幾許嘆服了,雖說只是從四品文官的女兒,可這氣度卻是沒得挑的,難怪能得夫人如此賞識。
心里想的雖多,可旌蛉的動作依舊利落,趁著含玥攏頭發的當口,已將早就備好的各色花瓣灑進蓄滿熱水的池子里,“少夫人請!”
含玥點了點頭,“她們兩個伺候就是了,你出去吧!”
旌蛉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出了凈房,她站在隔扇外頭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可除了偶爾的水聲,竟是沒有半點言語,她不禁嘆了口氣悄聲走遠了。
含玥從凈房出來時,旌蛉已經領著另一個眼生的丫鬟將小圓桌擺滿了,四五樣精致的點心并一盅蜂蜜燉燕窩,甚至還有一碗清湯小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