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品點心擺了十幾樣,馮氏端著一碗慧仁米粥,剛嘗了一口,就放下勺子抹嘴,皺著眉向二太太周氏道,“居然是冷的!”
太夫人嘆了口氣,“天兒冷,宮中地方又大,一路拎過來,沒有凍成冰碴子就不錯了!”
馮氏赧然笑了,“我就罷了,太夫人如何入得了口啊!”
鄰座的兩家貴眷,似乎也受不了宮里的溫吞飯食,一陣陣耳語不禁四下響起,有的感嘆宮中日子看著光鮮,實則艱難,有的則青眉赤眼的掰扯起今兒一早的種種不如意。
含玥想著今日要在宮里跪上一天,無奈伸手拿了一塊兒茯苓糕含進嘴里,總是要補補力氣的。
至卯時正刻,剛剛離去的宮女復又回來,“各位夫人,請隨奴婢去通明殿給嘉定皇后誦經祈福!”
嘉定皇后?沒想到這么快就定好了謚號!
通明殿主殿內四下掛滿孝幡,沿著楠木棺槨擺了一圈的白蠟,香案上擺了香爐,下頭設了祭拜的火盆,隱約可見燒過的紙錢碎片。
眾妃嬪以賢妃為首,寧妃為次,從北向南跪了五六排,遠望過去不過二三十個。其次是宗親內眷,幾個皇子的正妃側妃悉數在列。
誦經超度之聲伴著一陣陣哀痛哭聲,各家命婦只得了大殿里的一隅之地,有宮女引路自長及幼先后跪在了事先早就備好的明黃色蒲團上。沒有誥命之身的官眷,只跪在地上磕過頭就被宮女領著往偏殿去了。
含玥隨著白氏和太夫人得以留在正殿,一番起跪磕頭的大禮折騰之后,太夫人大有體力不支之感,含玥與白氏一左一右的扶著太夫人換氣,只見身邊幾家老太君也大致如此。
賢妃跪在地上口中輕聲念著往生咒,她身邊的宮女卻匆匆過來與各家年長的太夫人道,“娘娘說,各位太夫人年歲大了,禮數盡到了就是,不必拘禮于表面,通明殿后殿里早就備好了吃食點心,各位太夫人隨奴婢過來歇腳吧!”
從平國侯太夫人起,各個都累的上氣不接下氣,聽得這話,免不得交口夸贊賢妃禮重下臣。
含玥蓄意打量跪在前頭的妃嬪,思忖著其中哪一個是含瑜。算起來,兩人已經是一年多未見了,甚至連半點音信也沒有,都說這寂寥深宮是吃人的地方,也不知她還是不是當年的含瑜。
如此一跪就是一上午,等到誦經聲停下來,眾人幾乎累得支撐不住。
賢妃由宮人扶著站起身,轉過身子面向眾人,“為了送皇后娘娘最后這一程,諸位妹妹與各府夫人都辛苦了,午膳擺在了慶和宮,各府夫人先過去歇歇腳吧!”
舉止是一貫的雍容和氣,在這偌大的通明殿里,她是最先跪下為皇后哭靈的人,如今只看她站的筆直的腰背,不顯半分疲態的面龐,單是這一份舉重若輕的姿態,就不知強了旁人多少,也難怪是她代掌后宮這么多年!
妃嬪們盈盈拜下,口稱,“恭送賢妃娘娘!”
等賢妃不見了蹤影,其他人才由寧妃起逐個往殿外走,也是直到這一刻,含玥才終于再次得見含瑜。
依舊是那樣纖細羸弱的身量,白皙的面頰上不施脂粉,只在唇心處點了一點口脂,若有若無又觸目驚心,這宮里千嬌百媚的女子何其之多,奈何只有她的柔弱媚骨最是惹人憐愛。
含玥正出神之際,含瑜眼波一轉,居然看了過來,不過是飛快的一瞬,又自顧轉過頭,蜻蜓點水一般,帶了些微小心翼翼的羞澀的笑,宛如她當初與自己說“九妹妹要不要嘗嘗這玫瑰露?”
含玥心頭一暖,還好,還好,能露出這樣的笑,著實讓人心里一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