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
太后的聲音,還帶著些許慵懶倦怠,對于這個宣國公府出身的兒媳婦,太后的心思向來復雜。薛氏是聰明人,大事小情上面從無半點逾越,更不敢恃寵而驕,然,薛家的名望太甚,有些事不得不防著。
賢妃深深吸了口氣,盡量收斂著所有的情緒,溫婉和順的道,“過來請太后一個示下……惠妃姐姐剛剛回宮了,臣妾不知道這是不是陛下的意思,一時不知如何妥當,所以來太后這里問個主意……”
賢妃的話不疾不徐的,卻讓太后握著念珠的手悠然頓住,渾濁的雙瞳里一時精光大顯,“當真?”
太后如此神色倒是讓賢妃定了心神,至少,太后事前也是不知情的,從昭陽宮到長寧宮,一路走來,她心思百轉,惠妃回宮的事幾個月前就稍有苗頭,陛下嘴里卻沒提過半個字,顯然心里是藏了其他念頭的……
也怪她自己聽聞惠妃回宮就自亂陣腳,如今想想許多事都是不合情理的。
“這種事哪里是臣妾敢于造次的,千真萬確,如今惠妃姐姐人就在通明殿里,臣妾請了寧妃妹妹幫忙周全,自己才得以抽身過來……”
太后不禁冷哼著嗤笑,一眼看破其中端倪,笑道,“寧妃的脾氣你指望她能能周全什么?皇帝那里怎么說的?”
萬般思量都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賢妃無奈的搖頭,一臉為難,“皇后崩逝,陛下心里自是悲憤難填,臣妾也不知道這一回是不是陛下的意思,是以不敢擾了陛下的清凈……”
太后沉吟半晌,才冷冷一笑,“哼!出去這么些年,我還以為她學乖了!”說著她又去看賢妃,“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肯出頭嗎?”
聽著太后話里的慫恿,賢妃有那么一瞬間心潮跟著起伏翻涌,可話到了嘴邊卻還是換了一句。
“惠妃姐姐年長,又是三殿下生母,臣妾不過是因為先皇后病重幫著打理了幾年后宮,怎么也越不過惠妃姐姐去?所以……”
太后瞇縫著眼睛,忽然又哼笑一聲,心里琢磨著,好一個薛氏,養氣的功夫實在了得,對近在眼前的后位都能視而不見。可惜她這么多年沒有生下一個皇子,要不然,此刻還容得下惠妃在這里耀武揚威?
不過這樣也好!太后不知想到什么,忽而一笑,吩咐身邊的宮女,“去,把人請來,這么多年在外頭逍遙散漫,連宮規都忘了不成!”
等宮女出門,太后才與賢妃道,“哀家瞧著是她自己的主意,陛下若有此意,不會一點風聲不透,不和常理……”
賢妃做足了面上功夫,恍然大悟一般,幾許委屈掛在臉上,引得太后都生出幾分憐惜來。
“知道你這些年過得艱難,不過現下宮里進來這么多命婦,身份上比下面那些美人,常在還要貴重,這個時候不能讓外人看天家的笑話,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賢妃心頭一震,忙道,“太后放心,臣妾會約束下面的妹妹!”
“別人也就罷了,想生事也沒那個本事,只是寧妃,你可要把她看好了!”
想到剛剛還讓人給寧妃遞話過去,讓她幫著主持通明殿大局,賢妃不禁一震后怕,剛要開口,只見殿門一開,剛剛出去的宮女這返回來,而她身后跟著的正是多年不見的惠妃。
“臣妾給太后請安!”惠妃跪在大殿中央,循例磕頭行大禮。
太后冷笑,鏤金菱花嵌珍珠護甲敲著紫檀實木桌面泠泠作響,“皇帝把消息瞞的這般嚴實,你回宮連哀家都沒聽到一絲風聲!”
“臣妾在萬安山享了這么多年清福,耳聞皇后娘娘病重,自然憂心忡忡,與陛下遞了折子,便匆匆趕回來侍疾,不成想侍疾不成竟然趕上了奔喪……”說著便拿手里的絹子痛哭起來。
賢妃在一旁斂目聽著,心里盤算著萬安山到京城少說也要走十幾天,這么算下來,惠妃是年前就上路了!可是她是如何就趕得這樣巧,還是她的人早早就到了京城,只等這一日露面……
太后微微勾起了嘴角,剛才她的話錯了,多年不見,惠妃還是有些長進的,這么避重就輕的一番話說出來,居然把旁人的話都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