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晉陽出來的時候,她穿的那一身粗布裙子,裙擺下處,密密實實的縫著一個夾層,里頭裝著銀票還有田產莊鋪的地契。她想就算這一回她輸的一敗涂地,張羨予也討不到半分便宜,承國公府除了爵位只剩下一個空架子了,他要便讓他拿去吧!
她自認布下了天羅地網,為何到了燕云衛這里卻偏偏露了那一封信呢?
這樣細細思量了半晌,靈雨忽然睜開眼睛,眸光一下子冷冽起來,能讓燕云衛閉嘴的人似乎只有龍座上的那一位,那么此事便只有一個解釋了,是陛下不想讓她贏這一局,這樣的事實不禁令她周身一寒,可是為什么……
薛鳳簫與顧征私交甚篤,晉陽那邊兒的消息別人不知,薛鳳瀟卻是一清二楚的。他人一回來照舊被請去了松鶴院問話,回來流觴館,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徒留雨后的花草泥土的香氣縈繞在鼻息間。
彼時含玥讓丫頭翻出了一把七弦琴來,這還是當初置辦的陪嫁物件兒。這琴比起她上輩子彈過的“獨幽”實在算不得名貴,只勝在做這琴的梓木是罕見的好料子,音色亦是絕佳。
含玥的手剛剛在琴弦上撥弄兩下,薛鳳瀟就已經走了進來,若不是此情此景,他差點忘了,當初兩人相識,還真就是拜那一曲《葛生》所賜,只是這曲子寓意不好,之后兩人成親他也沒再提過。
薛鳳瀟似乎也頗通此道,他撥弄了一下琴弦,不禁皺眉,“母親那里有一架‘太古遺音’,明兒我給你討過來!”
含玥睨了薛鳳瀟一眼,“這玩意兒,手底下若沒幾分功夫,物件兒再好也不過是牛嚼牡丹,再說我不過是拿出來賞玩一二罷了,哪兒用的著那么金貴的琴?”
“那你彈一首,我聽聽!”
“夜深人靜的,何苦討這個嫌呢!”這些玩意兒是雅好不假,可在有心人嘴里就不是什么好東西了,“等哪日閑了再說吧!”
薛鳳瀟皺著眉看旌蛉夏蟲兩個老老實實的收了琴退下去,不禁打趣道,“她們倒是聽你的話!”
那自然的,含玥有些得意,扯了扯薛鳳瀟的衣角,“太夫人那邊兒都問你什么了?”
就知道她會有此一問,薛鳳瀟自顧解了外面的大衣裳,只穿著一身黑色的細綢里衣,身子往后一靠,姿態慵懶的揉了揉眉心,也懶得去重復太夫人屋里的話,卻是疲憊的道,“只怕,這盤棋,連皇上也不知道要怎么下了……”
含玥聞言竟一時無語,還是頭一回聽說當朝天子被逼的走投無路。不過就如同先前兩人猜測的那般,一邊是老牌兒勛貴,祖上功勛了得,一邊是新進權臣,手握大齊命脈,此事牽一發而動全身,權衡之間實在不好決斷。
含玥嘴角勾起一抹笑,縱然是靈雨再如何智計無雙,到了上位者至高的權利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陛下這一回選擇裝瞎,也實在是可惜了當初她辛苦布置的那一條暗線!
拋開此事不提,含玥卻隱隱在擔心另一件事,“先前張夫人在太后宮里的言辭都是顧家先傳出來的,彼時賢妃娘娘也在場,咱們家卻沒有聽到半點風聲,你說……娘娘心里是不是還在計較……”
計較當初宣國公父子棄車保帥之舉。
此話就是含玥不說,薛鳳瀟自己又豈會不知道?“姑姑心里有氣也是應該……大約緩一段日子就好了!”
話是這么說的,可薛鳳瀟的臉色依舊是晦暗不明,國公府經年累月的身處權利之爭的漩渦,一根頭發絲的變數尚且能影響大局,何況是身居高位的賢妃的態度。
“你剛剛說,眼前這盤棋連陛下也沒有路可以走了?”放下賢妃,含玥又捉住了之前的話筒口兒,“真的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嗎?”
“從前我在皇宮給九皇子做伴讀,魏先生教過一句話,自古為君者,以天下為棋……”薛鳳瀟手上把玩著剛剛從含玥手上脫下來的一枚千葉攢金牡丹花紅寶戒指,珠光浮動之間把他的手染出了一小片耀目的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