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宮不過尋常宮室,比起位列四妃的賢妃住的朝陽宮還是差一節的,內殿的布置中規中矩,毫無奢華之感,含玥瞥了一眼墻邊立著的百寶閣,但見上頭的明珠器物樣樣都不像含瑜所好。
她心里不禁若有所悟,原來這么久過去,含瑜一直在做故去珍妃娘娘的影子。
驚疑之間,含瑜已然扶著后腰從內殿走了出來,她挺著偌大的肚子,身邊有宮女扶著,依舊走的吃力。
“五姐……”含玥但看她腰腹間像是扣了一口大鍋,手臂卻依舊纖細如常,看來這日日進補,吃進去的東西真真都長在了肚子上。
含瑜伸了一只手出去,等到含玥走近了握住,才拉著她一道往內殿走。
此處的內殿不若錦華殿闊達富麗,卻布置的獨具一格,處處帶著一些小兒女的情態,甚至還擺了一張小嬰兒的搖床,各色鮮艷的小衣裳疊了厚厚的一摞。
含瑜順著含玥的眼睛望過去,便笑道,“都是各宮主子送過來的,還有太后和賢妃娘娘宮里賞的,如今因著這個孩子,我倒是真的成了香餑餑了……”話雖這樣說,可她面上瞧著似乎是不大在意的模樣。
等到宮女都各自出去了,含瑜又低聲補了一句,“左右都是不能穿的,索性就堆到一處去了。”
看著含瑜的謹小慎微,含玥并不覺得她過分小心,反而有些欣慰,在這爾虞我詐的后宮之中,含瑜也終于知道防范別人了。
“瞧著五姐的樣子大約是都打點好了吧?”含玥順勢坐在了含瑜身邊,“尋常人家生子都是大事,況此處是皇宮,五姐還是多小心點為好。尤其是身邊用的人,萬萬不能有一點閃失。”
剛才進來時含玥就留意到了,含瑜身邊的宮女并非是上回那一個,難不成這么短的時間她又換了近身伺候的人?
含瑜點了點頭,“陛下已經著人安排下去了,應當是萬無一失的。”
聽了這話含玥也跟著稍稍放下心來,好在五姐有陛下的盛寵,多少也是個倚仗。“剛剛在錦華殿還聽娘娘提了一句,說五姐這一胎懷的頗為兇險,當時我也沒敢細問,五姐,之前……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賢妃娘娘主動說起的?”
含玥點了點頭,“宮闈秘事,娘娘不說我又從何知道?”
含瑜打發宮女撤掉了桌上的茶水,又換了調了蜂蜜的蜜水端上來,一來一去之間,內殿里便只剩她們姐妹兩個了,含瑜嘴里不疾不徐的道,“其實我不說你大約也猜得到吧,前有惠妃,后有寧妃,下面還有數不清的宮嬪,我雖與她們無冤無仇,可是這宮里有太多的人想我死了……不過磕磕絆絆的總算也挺過來了!這個孩子的命硬……”
這話說的潦草,可含玥幾乎可以想象她一個柔弱女子承受的委屈。
“先前剛進宮時,因我長得肖似已故的珍妃娘娘,她們就對我虎視眈眈,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好日子,想不到一朝有孕還是這樣的下場……”
含瑜不禁冷笑一聲,“有時候我甚至在想,這孩子就算能平安生下來,我也未必有那樣的能耐護他周全!她們都說,我有這樣的機緣,來日封個妃位自是不在話下的,可我這樣的性子,莫說是妃位,就是給了我后位,我也是坐不穩的。”她又兀自一笑,抿了抿嘴,“這話我也只敢當著你的面兒吐吐苦水,你聽聽也就罷了……”
含玥不免跟著唏噓,卻又覺得自己幫不上忙,“五姐這一胎可知男女?”
含瑜搖了搖頭,“我不懂這些,診脈的御醫也未曾透漏,就是這宮里經事的嬤嬤也沒說過半句……”
含玥聞言不禁心下大駭,眾口一詞必然是的了上面的吩咐,陛下竟如此看重,想來這一胎十有是個皇子。“太后呢,太后如今待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