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玥說完這句話,便站起了身,信步走到了廊下,看著天上,稀稀落落飄下來的雪花,再沒有半句話。
大冷的天兒,劉媽媽的身上愣是出了一身汗,她拿著袖子擦了擦額角,片刻之后,方回過神兒來,向含玥陪著笑道,“少夫人放心,老奴知道輕重,不該說的話絕不多說一個字!大奶奶的心思,別說是老奴,就算太夫人也知道一二,早早晚晚的都會有如此一劫!不怪少夫人!”
不愧是常年在內宅打滾的人,說出來的話順風順耳的,雖說諂媚了些,到底把此事圓的一絲不露。
“四弟妹的身子如何了?”含玥隨口一問,這幾天,要不是晧雪院那邊兒人仰馬翻的,江氏的事兒,只怕還沒有那么容易遮掩過去。
劉媽媽嘆了口氣,搖著頭道,“不大好,十有八九只怕保不住了!”
下人們說話往往都是挑吉利話說,劉媽媽能這樣信誓旦旦直言出來,想必大夫那邊已經言明出來了。
含玥嘆了口氣,也沒有再多說什么,想著正月之后就要啟程去邊關的曲家一家子,她默然一笑,前塵往事,終于了了!
如果說曲家受的是陛下的第一刀,那么第二刀就是砸在了寧妃娘娘頭上,罪名便是對先皇后不敬,貶為庶人,逐出宮外。
滿朝上下唏噓之間,卻不知道,這場腥風血雨并未結束,還不到三日,陛下就已寧妃之過問罪與寧妃娘娘的母家。寧妃是五殿下的親姨母,問罪她的母家,就是在起底五殿下的根基。
直到這時候,才有人回過味兒來,細算起來,從年前,陛下已經下旨接連收拾了幾個封疆大吏,這些人有的靠三殿下,有的靠五殿下,雖然地方上都是手握實權的人物,卻大多不是京官,是以,風聲傳到京城就弱了不少,當時兩位殿下各自頭疼,卻也沒有意識到危機。
而且因為擺在臺面上,是兩位皇子互有損傷,罪證確鑿,無可辯駁,又加上這種風氣是慣例,每到年根兒底下,朝廷都要整頓一二,這一來二去的,自然有人要倒霉,多少年下來都是這樣的規矩,是以根本無人察覺,也就是到了今天,曲家和寧妃娘娘的母家相繼出事,眾人才回過味兒來。
要不怎么說姜是老的辣,三殿下和五殿下也算縱橫朝野多年,明知暗斗,交手的次數連他們自己都不記得,沒想到,到最后是被自己的君父收拾了。多年根基就這樣被蠶食,可笑的是,他們直到現在才恍然大悟。
至年初十,陛下依舊沒有露面的意思,圣旨卻是一道接著一道,先有賢妃娘娘晉封皇貴妃,奉旨養育十一皇子,后有大理寺少卿定國侯府世子蘇俊辰任皇子少傅,再之后,便是提拔了顧家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宮嬪為妃……
賢妃娘娘,不,如今該稱她位皇貴妃了,這個縱橫宮中多年的國公府貴女,她始終站在離后位一步之遙的地方,如今,她一朝有了義子,后半輩子,與這朝廷紛爭,也就沒有多大關系了,這一步,雖然走的稍顯凄涼,不過比起皇帝的其他嬪妃,到底是個善終。
再說那位名不見經傳的顧家貴女,也是太后娘娘的嫡系血親,只是顏色不艷,人情世故不通,在這皇宮里,除了太后的庇護,再無別的好處,熬了多年,侍寢的次數寥寥無幾,而今,一朝封妃,也是陛下的無奈之舉。太后娘娘的母家,在宮中總要有個立得住的人才好。
而放到最后的,是定國侯府世子的動向。
定國侯府一早就被三殿下收歸麾下,如今三殿下的人馬折損不少,定國侯世子卻能獨得陛下青睞,扶搖直上,其中隱晦深意少不得要被人拿出來細究。
有人說,是定國侯府見勢倒戈,也有人說,是陛下,故布疑陣,然而私底下的流言也不過是坊間人的猜測,身在局中誰都看不清全局!
盡管如此,種種行跡之下,帝王心思越發擺在了人前,太子之位空懸久已,只怕這一回,終于要浮出水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