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過后,幕初上收回手比劃道:他脾虛多年,本應用四九參溫養,但又遇五臟燥熱,是以需先用雪后的得中子去火。五臟燥熱不去,脾虛難醫。你雖知此理,但得中子藥價昂貴,便以穿山錢替代,然藥性差得卻不是一點半點兒。
那大夫拍案而起,“一派胡言,單憑診脈就能得知我的用藥?“
眾人議論紛紛,多數站在那大夫的陣營。
“是啊,這是不是在栽贓劉大夫啊?”
“我只聽說過診脈能看出病癥的,還從未聽說診脈還能得知先前的用藥的。”
“劉大夫行醫多年,醫治的還是自己的徒弟,怎么可能呢?”
……
后者垂眸不語,讓人看不清她的情緒。
劉大夫乘勝追擊,“小姑娘,老夫見你還算是有些天資的,還是趁早回去再學上幾年吧。”
大夫人也是面色微慍:“慕姑娘,這無憑無據的話當真說不得”
至此,眾人譏笑之色異常明顯。
晚竹看得是火冒三丈,就在她欲上前和眾人理論一番之際,忽然,劉大夫的小徒弟緩緩地張開了口,唇瓣顫抖。
“我……我能證明師父用的,的確是穿山錢。”
小徒弟面色悲戚,“我早就注意到了,但以為是自己醫術不精,如今看來……”他帶著復雜的目光看向了劉大夫,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一詞。
嚇!
眾人大驚失色,不敢置信地看向劉大夫。尤其是剛剛那幾個偏向劉大夫、振振有詞之人此刻臉色異常滑稽可笑,訕訕然。
“你——”
那大夫被氣得手腳亂顫,老臉一陣紅一陣青的。受不得眾人或是探尋或是譏諷的目光,他不得不擲金針于地,而后甩手走人了。
一旁的韓大夫見此不禁暗暗贊嘆:小小年紀不僅醫術了得,而且不驕不躁,是個可塑之才。
似乎事情還沒結束,幕初上又對晚竹比劃了些什么。
后者面色先是微微驚訝,而后略有些無奈地莞爾轉頭,對那小徒弟道:“我家小姐說,出門時帶了些得中子,你若信得過,等會來尋我們便是了。”
“真的?”
小徒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而后趕忙跪下朝著幕初上磕了三個響頭,激動感激之詞溢于言表。
幕初上面色仍舊安安靜靜的。
大夫人見此,也連連點頭,心放下了大半。
拿到金針,慕初上未急著施針,接過晚竹找來的白酒一道清洗著。這是她的習慣,不論之前的醫治器皿被清洗地多干凈,她醫治病人前總要親自清洗一番。
“羊奶找來了!”
崔媽媽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羊奶推門而入,“好在今日府中有宴會,要不然這東西還不好找呢!”
她身后的小丫鬟則捧著一大碗溫鹽水,跟了進來。
眼瞧著崔媽媽被大夫人瞪了一眼禁聲了,晚竹輕笑著接過羊奶和溫鹽水,未多言語。
倒是萬問語感應到了晚竹的心聲,腹誹:要不是這宴會,你家小姐還不一定會出這事呢!
而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慕初上的動作,就等著見證她落敗的模樣。
晚竹按照慕初上的示意,先是給傅嬋灌下去半碗羊奶,然后輕柔著她的肚皮;半柱香后,她又給傅嬋灌下去一大碗溫鹽水,眼看著傅嬋的肚子鼓了起來。
“小姐,還繼續嗎?”
纖手輕按了按傅嬋的肚皮,隨后慕初上搖了搖頭,開始著手施針。
眾人再一次屏氣斂息,眼看著慕初上一雙纖纖細手來回摸索著傅嬋的頭皮,熟練地下針。一針,兩針,三針……
傅嬋滿頭都被扎滿了金針,然施針的手全程卻未抖一下。
韓大夫捋著胡須,連連點頭:手法嫻熟,倒是那劉大夫看走眼了啊!
接過晚竹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珠,慕初上靜靜地站在床頭,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雙眼緊閉的傅嬋。
屋內眾人手心里也是捏了一把汗。
尤其大夫人,手原是搭在崔媽媽胳膊上的,如今早已是不自覺地攥在一起。一旁的崔媽媽疼的是眉頭緊皺,齜牙咧嘴,卻又強忍著未吭一聲。
半柱香過去了。
一炷香過去了。
兩炷香過去了……
驀地,床上人兒蛾眉蹙起,豁然睜開雙眼,緊接著半撐起身子,朝著床下就是“哇”地一聲。在眾人的注視下,傅嬋吐出了大片的濁物,氣味難聞。
這一系列動作,前后也不過一瞬間的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