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當第一縷光線射入閉塞牢房時,幕初上當即輕啟朱唇:“我選擇留下。”
斜對面女子雖然被幕初上如此果決的選擇微微驚詫到了,但也只是一剎那的錯愕。隨即,她嗤之以鼻:“哼,你就是太天……”
然,還不待她將“真”字說出口,雙眼瞳孔驀然放大。
因為,僅僅在幕初上話音落下不到一息的光景里,其原本空無一片的雙腳處赫然多了一截沒過腳踝的薄冰。
沒有誰比陰寒女人更清楚這薄冰的寒意了!
這意味著,就在幕初上未做絲毫猶豫就果決做出選擇的同時,傅非天亦是未耽擱半分,就選擇了毫不保留的信任。
幕初上輕笑一聲:“他竟然比我晚了一步。”
等以后出去了,得讓他給她好好懺悔。”
陰寒女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原先譏諷的目光陡然變得呆滯:“我來這兒五十年了,選擇彼此相信的男女大有人在,但如此快速抉擇的,你們是頭一對……”
“只要心中有愛,清明尚在,我絕不會選擇茍且獨活。”
圓潤大眼沒有一絲一毫得意輕慢,仍舊含笑看向她,幕初上意味深長道:“別說這道題給了最后完美詮釋,即便是必須非此即彼,我也會選擇留下來,無怨無悔。”
“是嗎?”
陰寒女人語氣里沒了之前的凌厲苛責,反倒生出幾許柔和:“我倒是很好奇,當時光慢慢老去,當初來時的激情被一次次親眼見證的死亡泯滅了,你們是不是每次都還依舊這般?”
“死亡嗎?”幕初上微微挑眉,“我不知道我會不會怕,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會。”
凜目正色,陰寒女人不解:“為何?”
“見得太多,麻木了。”
說道這兒,幕初上無奈擠出一絲笑,微微聳了聳肩,“當年的他,是孤獨的;如今的他,心里有我。”
說完,她視線不緩不慢地移至小窗外,窗外的杏花雨,已然溫涼,依然沁著芳香……
時光的腳步匆匆,冰層上漲的速度不減。
轉眼,幕初上已被困在這空洞陰森的牢籠已將近六十年。
這期間,她和他從未見過一次,從未說過一言,但她知道,她不曾孤單。
用斜對面女人的話,“在別人眼里,每十年的節點是殘酷抗拒的;而在你們這里,每一個十年,都是你們最浪漫的一次約會,真真兒令人心羨。”
是啊,可不是嗎?
他們二人甜膩地令人羨慕又嫉妒。
第一個十年,幕初上做出決定的時點比他早了一息;
第二個十年,傅非天反超了幕初上兩息;
第三個十年,他們二人旗鼓相當,時間點把握地不差分毫;
第四個十年,某人忽而俏皮,竟是讓了她幾息,不再與她搶;
第五個十年,幕初上禮尚往來,足足晚了三十息,故意嚇他一嚇;
“第六個十年,你們還會玩出什么新花樣?”
此事此刻,斜對面的女人身上冰層已淹沒至她下巴。當明日太陽升起的剎那,就是她的大限。
“我好想,好想知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