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陣工夫她一會流淚,一會含笑,忽憂忽喜,愛恨交織,連自己也不知究竟如何自處?
她怔怔的坐了一會,才用手掠掠散亂的須發,站起身子,取過他的長衫,像妻子在事后伺候丈夫一般,輕輕的替他蓋在身上,才帶著蹣跚的步子走出石門。
剛在奩鏡前面坐下,就覺一陣困倦襲上心頭,不自覺的打了個呵欠,倚著白玉妝臺,沉沉睡去。
這一回,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俞驚塵突然清醒過來,他發覺自己躺臥在地上,身上還蓋了一件長衫,這就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這一坐起,他才發覺自己頭腦還有些昏昏的!
不,他發覺自己竟然赤露著下,體,心頭這份震驚,非同小可!
“難道發生了什么事故?”他竭力思索,但腦海中空洞洞的,好像做過這么一個夢……
“難道……難道……”
他幾乎不敢再想下去,目光一瞥,離自己身邊不遠,還有點點落紅!
他匆匆穿好衣衫,沖出石室,但見吳宣藝倚坐在梳妝臺前面,她眼睛紅紅的,望著大銅鏡出神。
從鏡中,他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他。
她臉上泛起一陣羞怯,眼光中又充滿了情愛,幽怨地一瞥,眼角間忽然綻出珍珠般的淚水!
俞驚塵看得肝膽欲裂,駭然道:“那是真的了!”
他想到昨晚那一幕,突然舉起右手,朝自己天靈蓋上擊去。這一下,吳宣藝自然看到了,她心頭猛然一驚,尖聲叫道:“住手!”隨著話聲,倏地轉過身去。
俞驚塵聽到她的尖叫,手勢不覺一停,神色沮喪的道:“在下對不起姑娘,只有一死,以謝……”
吳宣藝再也顧不得羞澀,流淚道:“你是男子漢大丈夫,錯已鑄成,你一死以謝,就能補償么?”
俞驚塵低頭不語。
吳宣藝緩緩走到他身邊,柔聲道:“何況……何況……我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因為……因為你開門時聞到的是‘銷魂散’,如果……不這樣,就會欲火焚身而死……”
俞驚塵痛苦的道:“你就是為了這樣,才舍身相救?”
吳宣藝含羞點點頭道:“我……怎能眼睜睜的看你這樣死去……”
她一顆頭漸漸低了下去,續道:“你年紀還輕,剛出師門,還有許多事等著你去做,你不能死,我雖然犧牲了自己,但只要你能活下去,我就值得……”
俞驚塵被感動得流下淚來,忽然一把握住了吳宣藝的雙手,說道:“吳姑娘,在下何德何能,蒙你舍身相救……?”
吳宣藝任由他握住雙手,低垂粉頭,嬌羞的道:“只要你不嫌棄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俞驚塵道:“在下玷污了你的清白,我自然要負責任,從現在起你就是我俞驚塵的妻子了。”
他輕輕把她拉入懷中。
她把一顆頭偎在他懷里,柔順而喜悅的道:“俞郎,我……我……”
她忽然雙臂一環,抱住他身子,雙肩一陣聳動,低低的哭泣起來。
俞驚塵抱緊了她,柔聲道:“吳姑娘,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