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聲響是不會有的。由市里領導坐鎮的會議，數年也難得一見。雖然大家私底下都擠破頭地想和上頭靠近點，可絕不是這種場合。此刻，每個人都無比嚴肅地屏息凝神，一臉端莊。面前還擺著一個大號的黑皮日記本，一桿夸張的彎尖書法鋼筆。聽幾句，時不時再拿起筆來寫上幾筆。——寫什么是無所謂的，但開會嗎總要像個開會的樣子就行。
有哥們在畫女工會主席豐滿的背影。了了幾筆，還真行，一副楚楚動人的背面照就成了。倘若你掀開這本子的前面部分，幾乎隔幾頁都有這樣的素描，只是角度各有不同，完全是某個美女的全方位畫集了。
突然掌聲響起，畫者便若有所思地放下筆，緊跟著熱烈地鼓起掌來。
第二個演講者要開始了！
參加競選的一共三人。職位是科匯集團下屬單位食品公司副經理。
幾年前，科匯集團食品公司在全省率先推出一種“鷹天”牌火腿腸，迅速走紅市場，成為鷹都市商務局的一面紅旗。時任科匯集團總經理錢大旺由此榮升為市商務局局長。
但僅僅三四年光景，各地市競品蜂蛹而出。尤其鄰市的“洛花牌”火腿風頭強勁，新品一個接著一個，銷售員成群結隊，從洛城到省城，從省城奔全國。那廣告是不花錢似的瘋打，廣告語“洛花洛花，愛全家”迅速馳名大江南北。幼兒園小孩兒想吃東西時都麻溜地念叨這個。
——“鷹天”牌火腿開始處境不妙，銷售隨之一路下滑。
錢大旺離任時，食品公司賬面上并沒多少盈余，總公司科匯集團新任的杜總也沒心情多關注。因為錢大旺是人離心不離，科匯集團內部處處有嫡系。杜老總天天焦頭爛額。
食品公司也不例外。杜老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食品公司經理換掉了，但境況并沒多少好轉，后來便也顧不得管了。一來二去，市場動作慢了，隔三岔五的人員“支持”反倒多起來。短短一年，食品公司由不到200人增加近一倍。兩年后，開始入不敷出，靠政府補貼維持一干人基本生活費。看到這狀況，錢大旺也逐漸撒手了。科匯集團更躲得遠遠的，一個紅火的企業一點點陷入窘境。
食品公司經理很無奈，但自己說了不算，沒有科匯集團支持啥也弄不成。——反正再有幾個月就要退休了。這是國企，到時候是好是壞與自己關系也不大了。
一度紅火的“鷹天”火腿更加困窘。員工有一點的門路的就走。生產時續時停，客戶成批量流失，員工人心不穩基本處于半停產狀態。
去年年底，科匯集團公司新任老總尚天云到任。他似乎把食品公司這塊看的很重，畢竟曾經是全市的“紅旗”，內里空了，鷹天的牌子還在。他聽人說過，單憑“鷹天”這牌子，就值個千八百萬來——其實他真不懂這個，是錢大旺說的。
尚天云原是商務局一科科長，搞過多年行政。來之前自然要和局長錢大旺請教深談一番。東拉西扯了半天，錢大旺忽然鄭重地說，“科匯集團整體是很好的。市里局里一直重視。——不過，也有些小瑕疵。比如那個食品公司，多好的一個企業，我親手打拼起來的，現在讓老杜整成個爛攤子……可惜啊！”
尚天云也一臉惋惜，緩緩地說，“是啊！我也正琢磨呢真不知該怎樣下手呢……”
錢大旺正色，“放手做!——該咋下手就咋下手。現在提倡市場經濟嗎，行政不干涉，我也不干涉!誰把企業做起來，就給誰戴大紅花，誰就是英雄……”
尚天云到任后憋了兩個月，很快就明白了一個道理：不是企業做不好，而是得有做事的人。思來想去，決定從食品公司著手，破天荒地提出了競爭上崗的方案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