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臨近尾聲。
顧老爺子慢悠悠地放下筷子，用餐巾拭了拭嘴角。
動作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多年養成的從容。
他抬眸看了一眼桌上的人。
目光在顧建明、顧芳媛、顧建業三人身上掃過，語氣淡淡的開口。
“你們今天也累了，沒什么事就回去休息吧。”
話很客氣，聽著像是在體恤晚輩。
但意思很清楚。
送客。
顧建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下。
他面色如常，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
“好的，伯父，您多注意身體，我們改天再來看你。”
顧建業也跟著站起來，臉上還掛著笑，但笑容里多了幾分訕訕的意味。
“伯父，那我們先告辭了。”
顧芳媛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起身。
她心里那股不甘心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勒得她喘不過氣。
飯還沒吃完多久，話還沒說上幾句，老爺子就這么急著趕人？
她看了一眼江晚，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既然老爺子防著他們，那她就直接從江晚這邊下手。
小姑娘嘛，嘴巴甜一點，哄一哄，說不定就能套出什么話來。
顧芳媛想到這里，臉上立刻堆起笑，站起身來，走到江晚身邊。
她拉起江晚的手，握得緊緊的，語氣親熱得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
“晚晚啊，你在海城人生地不熟的，有空跟堂姨出去逛逛街，買買東西。”
她拍了拍江晚的手背，目光里帶著一種刻意的熱絡。
“海城有幾家商場不錯，堂姨以前逛過，帶你轉轉，順便給你買幾身衣服，就當是見面禮了。”
江晚被她握著手，指尖微微僵了一下。
顧芳媛的手很軟，但掌心有點濕，讓她覺得不太舒服。
江晚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謝謝堂姨，有空的話一定去。”
話是應了，但沒給確切時間。
顧芳媛聽出了那話里的敷衍，笑容僵了一瞬。
正要再開口，老福忽然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他腳步比平時急了幾分，走到顧老爺子身邊，微微躬了躬身。
“老爺，門口曼芝小姐來了。”
這句話一落地，餐廳里的空氣忽然靜了一瞬。
顧老爺子抬起眼皮，目光不緊不慢地轉向顧建明。
然后又偏了偏，落在顧芳媛臉上。
那一眼，沒帶什么情緒，淡淡的，像只是隨意一瞥。
但顧芳媛的后背，忽然涼了一下。
那目光雖然淺，但她分明讀出了里面的意味。
不是說她起不來嗎？怎么自己來了？
顧芳媛攥緊了手指，臉上那笑幾乎掛不住了。
顧老爺子收回目光，語氣聽不出喜怒。
“讓她進來吧。”
“是。”
老福轉身出去了。
餐廳里安靜了幾秒。
顧建明站在原地，面上沒什么表情，重新坐了回去，像是走不成了。
顧建業也跟著坐回去，搓了搓手，干笑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么。
顧芳媛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上那笑僵得跟面具似的。
江晚把這些人的反應一一看在眼里，心里默默記了一筆。
這三位親戚，讓她總感覺哪里怪怪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