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縣的百姓能得你這樣一位好官,是他們的福氣。”
她必須一口氣把話說完,怕這口氣泄了,就再也沒勇氣開口。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沒停,“你該尋一門好親事,娶個能助你仕途、為你綿延子嗣的大家閨秀。
而不是守著一個遠在長安、終日與商賈為伍的女子虛度年華。”
只有趙瓔珞自己知道,這番話背后藏著多少無奈。
她經歷過世事艱難、人情冷暖,差點被所有親人剝皮拆骨、吃干抹凈。
長安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安身之處,她不可能拋棄這僅有的安全感,跑到太平縣來賭一個未知的未來。
哪怕她知道杜喬很好,杜家人也很好。
但她只有一條命,賭不起!
杜喬最后一點私心,在這番直白的話里,散得連殘渣都不剩。
杜喬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只能強扯出一個玩笑,掩飾心底翻涌的失落,“怎么你們一個個的,都想讓我去攀高枝呢!”
吃軟飯,向來被大多數男子視為恥辱。
趙瓔珞轉過頭,風吹得她眼眶微紅,卻依舊堅定,“因為你值得,值得更好的。”
她太清楚杜喬的處境了,出身尋常,仕途全靠自己打拼,若是能高娶一位有背景的女子,有岳家親族提攜,定能彌補出身的不足,走得更遠。
況且以他的秉性,做不出軟飯硬吃的惡心事來。
哪怕少了幾分情愛,但有人品,也算得上一樁好姻緣。
趙瓔珞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我只會成為你的負累。”
杜喬猛地扭過頭,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像是在反駁,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你就很好,從來不是負累!”
趙瓔珞終于提高了聲音,積壓在心底的情緒再也藏不住,“我是。
每次知道你有難處,我都恨自己不能在你身邊!
每次看見朝中動向,我都恨不得散盡家財,為你打點鋪路。
可我若真這么做了,你會開心嗎?你會接受嗎?”
杜喬啞口無言。
是啊,他不會接受。
他的清高,他的原則,注定他走不了捷徑。
可轉念一想,杜喬又覺得可笑。
直接拿女方的錢財是沒臉面,難道接受岳家的資助,就體面了嗎?
不過是中間多了婚姻這層遮羞布,多了幾個男人從中周旋,本質上又有什么區別?
趙瓔珞的聲音又軟下來,帶著無盡的疲憊,“太平縣的名字好,百姓待你也好,它會是你的福地。”
一時的低谷不算什么,以杜喬的能力,總有時來運轉的一天。
“你的抱負,你的理想,不該被兒女私情所累。
你想想伯母,她也到含飴弄孫的年紀,不該再為你的事操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