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睿達飲盡一盞悶酒,眉宇間滿是沉郁,緩緩道出前因:“早前馮三傳信回來,提及他與洛陽一眾軍將多有齟齬,相處不睦。”
兩地壁壘已成,通訊遠不如從前便利。
想來短短數月間,馮睿晉不至于成為洛陽的香餑餑。
李君璠倒吸一口涼氣,“三表哥這是怎么了?”
這一戰贏得轟轟烈烈,卻險到極致,匪夷所思,全然不像尋常兵家所為。
李君璞在外號稱能掐會算,但馮睿晉的腦回路,他實在沒有勇氣,也沒有閑心去掐算。
馮昊慨小一輩,馮睿晉被家族大小話事人蓋章“難堪大用”的時候,他還沒影呢!
更沒有見識過馮睿晉拖著當世名將,輸得一瀉千里的名場面。
對于某些傳言的傷害性和侮辱性,他沒有親身經歷過,自然體會不到幾位叔伯此刻的憂慮和絕望。
李君璞小心翼翼地推測,“開竅了?”
馮睿達斜睨一眼,“二郎,你不如說他的腦子摔好了!”
通常說的是摔壞了,但馮睿晉負負得正。
馮睿達情緒激動,唾沫橫飛,“誰家守糧倉,是這么打的?!”
五十騎斬將奪旗,威風是威風,卻是難以復制的戰例。
河洛地勢平坦,沃野千里,除了黃河之外,再無其他天險。
唯一可稱為倚靠的,只有城墻。
城墻防御能力如何,當年楊胤之亂時,兩衛回師討逆一路推過去時,就驗證過。
但對尋常軍隊,它依舊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高墻。
幾座大糧倉放在那兒,實在讓人心動,遭遇各方勢力圍攻,也在情理之中。
洛口倉距離囤積重兵的洛陽城,最為遙遠,自然被反復關照。
倉兵通常如何應對?
據高墻堅守,等待援兵,里應外合。
馮昊慨試圖推測,“三叔,會不會是沒招了,這才孤注一擲?”
馮睿達白了一眼,“他在兵部混了那么多年,連這點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
動輒幾百萬石的糧草放在那兒,誰敢不來救?
一桌人里,李君璞心思最深,他用兵馮睿達難以跟上,但行事還能理解。
馮睿晉無論用兵還是行事,馮睿達都不敢妄加揣測。
他怕想多了,自己就瘋了。
四人圍坐斟酌,反復推演,始終無法參透馮睿晉的用意,只得暫且作罷。
眼下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此戰絕非馮睿晉一人之功。
雖然不知他的副將是姓甚名誰,但定然是個人才。
馮睿晉武藝超群,可為先鋒,可他不擅研判戰局,不識虛實進退。
單憑一身勇武,一味豬突猛進,或許能一時沖殺破陣,最終必定力竭被圍,全軍覆沒。
所以,他需要一個能辨析虛實、指引方向的副手。
此人,才是這一戰,真正的功臣。</p>